許清綰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她的睫毛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在微弱的雪光裡微微發亮。
“爸,是我,綰綰。”許清綰再次敲門,輕聲說。
門裡面又安靜了,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門閂被手忙腳亂地拉開,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許軍站在門口,煤油燈在他身後的炕沿上晃著昏黃的光,照得他的臉半明半暗。
他看著門外這張被凍得微微發紅的臉,愣住了,眼眶肉眼可見地泛了紅,嘴唇抖了兩下,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還是許清綰先開了口。
“爸,讓我進去。”
許軍如夢初醒,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輕輕把她拉進了門裡。
把許清綰拉進來之後,許父探出半個身子往門外左右看了兩眼,確認沒人尾隨,才把門輕輕關上,重新插好門閂。
門關上。
許清綰才看見屋裡的全貌。
煤油燈的光填不滿這間土坯房,牆角的陰影裡堆著幾捆發黴的乾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隱若現的牛糞味。
味道不好聞,環境顯然也不好。
小黑從許清綰的圍巾縫裡探出腦袋,觸角在空氣裡晃了晃,嫌棄地在許清綰耳邊嘀咕。
【這地方也太破了,連個像樣的窗戶紙都沒有,還有主人,你聞到沒有?一股牛糞味,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許清綰沒理它。
沈逸之從牆角站起來,瘦高的身影在牆上拖得老長,瞇著眼睛打量來人。
方勁山仍然坐在靠門的位置,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粗柴火棍,看見進來的是個小姑娘,又看見許軍和陳芸的反應,心裡有了猜測。
柴火棍緩緩放了下去,沉在腳邊的暗影裡。
小黑在許清綰耳邊小聲嘀咕:【那個瘦高個叫沈逸之,也是老師,只是跟你父親不是一個學校,教歷史的,我剛才偷偷叮了他一下,他腦子裡全是論文被燒掉的畫面,那叫一個心疼啊,我都替他心疼。】
【那個拿柴火棍的叫方勁山,之前是一位首長,皮糙肉厚的,叮他可費勁了,扎都扎不進去。】
聞言,許清綰抬手整了整圍巾,把小黑按了回去。
心裡絲毫沒有波瀾。
在這特殊年代,這把火會吹到各行各業,避免不了。
許母從炕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把把許清綰摟進懷裡。
摟得那麼用力,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擔驚受怕全部勒進這個擁抱裡。
許清綰站著沒有動,任由許母抱著,過了一會才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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