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42章 搖晃的太師椅(2)

作者:一隻大心心·3小時前

“真的假的?”我瞪大了眼睛,又有點怕,不敢再看椅子。

“咋不是真的?”奶奶說,“後來二柱子再也不敢來咱家,見了我都繞著走。還有一回,你小姑小時候,才五歲,趁我不注意,爬到椅子上玩,剛坐上去,就哇地哭了,說椅子上有蟲子咬她,可我過去看,啥都沒有。從那以後,你小姑也不敢靠近這把椅子,連看都不敢看。”

雨慢慢停了,窗外透出一點灰濛濛的光,屋裡的溼氣好像更重了,牆角的太師椅還在晃,“吱呀”聲比剛才輕了點,像是累了似的。我往奶奶懷裡縮了縮,問:“奶,那徐姑娘會不會傷害咱們啊?”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眼神里帶著點溫柔,又有點嚴肅:“應該不會。這麼多年了,她就是跟著椅子晃悠,沒傷過人,就是有點嚇人。你太奶奶說,徐姑娘就是太孤單了,心裡有念想,才捨不得走。她跟那書生,這輩子沒在一起,說不定就想借著這把椅子,等個啥。”

“等啥啊?”

“誰知道呢,”奶奶說,“也許是等個能聽懂她心事的人,也許是等個機會,了了她的念想。”

我盯著太師椅,突然覺得它不那麼嚇人了,反而有點可憐。椅背上的纏枝蓮,在灰濛濛的光裡,像是開得更清楚了,椅面上的影子,好像也柔和了點。就在這時,椅子突然不晃了,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似的。

“奶,椅子不晃了!”我指著椅子說。

奶奶往那邊看了一眼,笑了笑,拿起菸袋鍋子,又開始搓麻繩:“雨停了,它就不晃了。以後啊,再看見它晃,別害怕,就當是徐姑娘跟咱們打個招呼。”

我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炕洞裡的玉米芯子還在燒,暖香飄滿了屋子,牆角的太師椅安安靜靜的,像是融入了這尋常的農家景象裡。我靠在奶奶懷裡,聽著她搓麻繩的“沙沙”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雞叫聲,慢慢有點困了。

就在我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見“吱呀”一聲,很輕,像是椅子又晃了一下。我睜開眼,往牆角看,椅子還在那裡,沒動,可椅面上,好像多了一朵小小的白蘭花,白得像雪,在灰濛濛的光裡,閃著一點淡淡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的時候,白蘭花又沒了,椅面上還是那樣,紅漆斑駁,蒙著一層薄灰。我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往奶奶懷裡靠了靠,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見有人在輕輕說話,聲音很柔,像是個姑娘,在說:“等你回來……”

我沒告訴奶奶這件事,也許是怕她擔心,也許是覺得,這是我和徐姑娘之間的小秘密。從那以後,每逢陰雨天,我還是會坐在炕頭,聽奶奶講過去的事,看牆角的太師椅晃來晃去。有時候,我會盯著椅子發呆,想著徐姑娘和那個書生的故事,想著他們是不是還在椅子上,等著一個能讓他們安心的結局。

後來我長大了,去城裡讀書,很少回農村。每次打電話給奶奶,都會問起那把太師椅,奶奶總說:“還在呢,陰雨天照樣晃,就是沒以前晃得厲害了,像是老了,沒力氣了。”

去年冬天,我回了趟家,奶奶的身體不如以前了,坐在炕頭,手裡的菸袋鍋子也不怎麼抽了。牆角的太師椅還在,紅漆掉得更多了,木頭也更暗了,可我一進門,就看見它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跟我打招呼。

我走過去,輕輕摸了摸椅面,還是涼得扎手,卻比小時候覺得親切了些。奶奶坐在炕頭,看著我,笑了笑:“它還記得你呢。”

那天晚上,又下了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我和奶奶坐在炕頭,沒說話,就聽著雨聲,看著椅子晃。晃著晃著,我好像又聽見了輕輕的說話聲,像是徐姑娘,又像是那個書生,在說:“我們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人還記得我們了……”

我轉頭看奶奶,奶奶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嘴角卻帶著點笑。我知道,奶奶也聽見了,或者說,她早就知道,這把椅子上,藏著兩個孤單的靈魂,藏著一段沒說完的故事。

現在我每次回農村,都會坐在炕頭,陪奶奶待一會兒,看牆角的太師椅。有時候它晃,有時候不晃,可我知道,徐姑娘和那個書生,還在那裡,等著一個屬於他們的結局。也許他們永遠等不到,可沒關係,有奶奶,有我,還有這把老椅子陪著他們,他們就不會太孤單。

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太師椅“吱呀、吱呀”地晃著,像是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一個關於等待,關於念想的故事。我靠在奶奶懷裡,聽著椅子的聲音,聽著雨的聲音,覺得心裡暖暖的,一點都不害怕了。因為我知道,那些藏在時光裡的靈魂,只要有人記得,就不會真正消失,就像這把老椅子,只要還在晃,就還在訴說著那些沒說完的心事。

日子一天天過,奶奶的頭髮越來越白,炕洞裡的玉米芯子還是那麼香,牆角的太師椅,還在每個陰雨天,輕輕晃著。我知道,總有一天,奶奶會離開我,可這把椅子,還有椅子上的故事,會一直留在那裡,陪著我,陪著這個東北農村的土坯房,陪著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溫暖和念想。

有時候我會想,等我老了,也會像奶奶一樣,坐在炕頭,給我的孩子,我的孫子,講這把太師椅的故事,講徐姑娘和書生的故事。那時候,椅子還會晃,雨還會下,那些孤單的靈魂,還會在椅子上,等著有人聽他們的故事。

因為我知道,有些故事,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失,有些念想,不會因為死亡而結束。就像這把老太師椅,在東北農村的土坯房裡,晃了一年又一年,晃著晃著,就晃成了時光裡的一部分,晃成了我們心裡,最溫暖也最難忘的回憶。

雨停了,椅子不晃了。我看著牆角的太師椅,椅背上的纏枝蓮,在陽光下,好像又亮了一點。奶奶睜開眼睛,看著我,笑著說:“走,奶給你煮酸菜白肉,你最愛吃的。”

我點了點頭,跟著奶奶下了炕。路過太師椅的時候,我又輕輕摸了摸它,心裡默默地說:“徐姑娘,書生,我們下次再聽你們的故事。”

椅面上,好像又閃過一點白蘭花的影子,很淡,卻很清晰。我知道,他們聽見了。

在東北農村的日子,總是這樣,平淡裡藏著溫暖,尋常裡藏著故事。而這把老太師椅,就是故事的開頭,也是故事的結尾,它晃著,晃著,就把我們的時光,都晃成了最珍貴的回憶。

後來有一次,屯子裡來了個考古的,說想看看這把椅子,說看著像是民國時期的老物件,有收藏價值。奶奶沒同意,說這椅子是家裡的念想,不能給外人。考古的人還想勸,可剛走到椅子跟前,椅子就突然晃了一下,幅度比平時大,像是在生氣。考古的人嚇了一跳,再也沒提過要椅子的事,匆匆忙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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