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哇”的一聲,差點哭出來,奶奶趕緊拍著我的背,“別怕別怕,奶在呢,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姑姥姥當時也嚇傻了,站在那兒動不了,那小孩抓著她的褲腿,越抓越緊,她感覺那小孩的手冰涼冰涼的,像冰塊似的,凍得她腿都麻了。”
“那姑姥姥咋掙脫的?”我帶著哭腔問。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突然想起她娘給她的一塊護身符,是用紅布包著的,裡面裝了點香灰,說能驅邪。她趕緊從布包裡把護身符掏出來,往那小孩身上一扔,就聽見‘滋啦’一聲,像燒紙似的,那小孩一下子就不見了,地上只留下一灘黑水,還冒著煙。”奶奶的聲音稍微緩和了點,“你姑姥姥也不敢再待,撒腿就往孃家跑,跑到孃家的時候,渾身都軟了,話都說不出來,她娘一看她那樣,趕緊給她端了碗熱水,她喝了水,才緩過勁來,把遇到的事跟她娘說了。她娘一聽,嚇得直哭,說多虧了那護身符,不然她就回不來了。”
“後來姑姥姥沒事吧?”我問。
“沒事,就是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在鬼節出門了,連黑天都不敢出門。她總跟我說,鬼節夜裡的小孩,不能隨便碰,說不定就是‘髒東西’變的,想把人騙走。”奶奶摸了摸我的頭,“所以啊,過兩天鬼節,你要是聽見外面有小孩哭,可別出去看,知道不?”
我使勁點頭,眼睛裡還含著淚,“我不出去,我就跟奶在家。”
窗外的風還在刮,老榆樹的影子還在窗戶紙上晃,可我覺得沒那麼害怕了,因為奶奶在我身邊,她的懷裡暖暖的,還有股淡淡的煙火氣。
“奶,還有別的故事嗎?”我擦乾眼淚,又湊到奶奶跟前。
奶奶笑了,“你這孩子,又怕又想聽。行,奶再給你講一個,是你爺爺年輕時候的事。那時候你爺爺在村裡當民兵,負責夜裡巡邏,看有沒有小偷啥的。有一年鬼節,輪到他巡邏,村裡老人勸他,說鬼節夜裡別出去,他說自己是民兵,不怕那些東西,非要去。”
“爺爺也遇到‘髒東西’了?”我問。
“遇到了,不過你爺爺膽子大,沒被嚇著。”奶奶的聲音裡帶著點驕傲,“他巡邏到村西頭的老井邊的時候,看見井臺上坐著個女人,穿了件藍布褂子,低著頭,好像在哭。你爺爺就走過去,問她,‘大姐,你咋了?咋半夜在這兒哭?’那女人沒抬頭,聲音軟軟的,‘我男人不要我了,我沒地方去,想跳井’。”
“爺爺救她了嗎?”我問。
“你爺爺想拉她起來,可剛伸手,就覺得不對勁——那女人的頭髮很長,垂到井裡,可井裡沒有她的影子。你爺爺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這是遇到‘髒東西’了。他沒慌,從腰裡摸出民兵隊發的手電筒,往那女人臉上一照,你猜咋著?”奶奶故意賣了個關子。
“咋著了?”我趕緊問。
“那女人的臉是白的,沒有鼻子,也沒有嘴,就兩隻眼睛,黑黢黢的,直勾勾地瞅著你爺爺。”奶奶的聲音突然拔高,我嚇得又往她懷裡鑽了鑽,“你爺爺也嚇了一跳,但他沒跑,反而大聲喊,‘你是啥東西?敢在這兒裝神弄鬼!’他一喊,那女人就‘嗖’的一下,跳進井裡了,連個水花聲都沒有。你爺爺趕緊往井裡看,井裡黑黢黢的,啥也沒有。”
“後來爺爺咋了?”我問。
“後來你爺爺趕緊回了民兵隊,跟隊長說了這事,隊長派了幾個人去老井邊看,啥也沒找到。第二天,村裡老人說,那井裡以前淹死過一個女人,也是因為男人不要她了,跳井死的,每年鬼節都會出來,想找個男人跟她一起死。”奶奶頓了頓,“你爺爺從那以後,雖然還是敢在鬼節夜裡出門,但再也不敢靠近那口老井了。”
我聽著,心裡有點發毛,那口老井我知道,去年我還跟爺爺去那邊挑過水,井臺上長滿了青苔,看起來陰森森的。
“奶,為啥鬼節夜裡會有這麼多‘髒東西’啊?”我問。
奶奶嘆了口氣,“老輩人說,鬼節是陰間開門的日子,那些死了的人,不管是好是壞,都能出來逛逛,有的是想回家看看,有的是想找替身,好早點投胎。所以啊,鬼節夜裡不能出門,尤其是小孩和女人,身子弱,容易被那些‘髒東西’盯上。”她伸手把燈芯又擰大了點,屋裡亮堂了不少,“你看,咱們屋裡點著燈,門口掛著艾草,那些‘髒東西’就不敢進來了。”
我往門口瞅了瞅,門框上確實掛著一把艾草,是白天奶奶從地裡割回來的,聞起來有股淡淡的香味。
“奶,我還有個事想問你。”我揪著奶奶的衣角,“去年鬼節,二柱子說他看見村頭的老槐樹下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站在那兒瞅他,是真的嗎?”
奶奶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別聽二柱子瞎胡說,他那是嚇唬你呢。不過,村頭的老槐樹確實有點邪性,幾十年前,有個女人在那棵樹上吊死了,也是穿的紅衣服。從那以後,就總有人說在鬼節夜裡看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樹下站著。”她頓了頓,又說,“不過,只要你不出去,她就不會來找你,知道不?”
我使勁點頭,“我不出去,我就在家跟奶待著,聽奶講故事。”
奶奶笑了,把我摟在懷裡,“好,奶再給你講個故事,講完這個,咱就睡覺。這個故事是你太奶奶跟我說的,是她小時候的事。那時候你太奶奶住在山裡,家裡窮,她經常去山裡採蘑菇賣錢。有一年鬼節,她去山裡採蘑菇,忘了時間,天快黑了才往家走。”
“太奶奶也遇到‘髒東西’了?”我問。
“遇到了,不過她很聰明,躲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