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28章 踩小人(2)

作者:一隻大心心·10小時前

奶奶側著耳朵聽了聽,然後笑了:“別怕,是雪下得太大,把柴火垛壓塌了。你爺爺在外面呢,估計是他去收拾了。”說著,她拍了拍我的背,“時候不早了,該睡了,明天還得早起掃雪呢。”

我還想聽故事,可看奶奶的樣子,不像再講了,就只好點點頭,鑽進被窩裡。奶奶把燈吹滅,屋裡一下子黑了,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得窗紙有點亮。我閉上眼睛,可腦子裡全是奶奶講的小矮子、黑印子、紙人,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聽見炕邊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走路,輕輕的,沒聲音。我以為是奶奶起來喝水,就沒睜眼,可那動靜沒停,一直圍著炕轉。我有點怕,偷偷睜開一條縫——屋裡黑,我看不清,可我能看見一個小影子,在炕邊晃,也就二尺高,跟奶奶說的小矮子一樣。

我當時就嚇僵了,不敢動,也不敢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影子。那影子晃了一會兒,就停在我腳邊,然後我覺得腳背上有點沉,像是有東西踩在上面,輕輕的,跟羽毛似的,可我能感覺到,那是個小腳印。

我想喊奶奶,可嗓子裡像堵了東西,發不出聲音。就在這時候,奶奶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誰啊,大半夜的不睡覺。”然後她伸手,往我腳邊摸了摸,那小影子一下子就沒了,腳背上的沉感也沒了。

奶奶坐起來,點了燈,看我睜著眼睛,就問:“咋了?沒睡著啊?是不是嚇著了?”

我趕緊坐起來,抱著奶奶的胳膊,聲音都抖了:“奶,我剛才看見小影子了,就在炕邊,還踩我腳了!跟你說的二太爺爺看見的小矮子一樣!”

奶奶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趕緊掀開我的被子,看我的腳。我的腳背是白的,沒黑印子,也沒別的東西。奶奶又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門窗,都關得好好的。她走到灶房門口,看了一眼,然後回來,坐在炕邊,摸了摸我的頭:“傻小子,是你做夢呢,你聽了故事,腦子裡想多了,就夢見了。”

“不是做夢!我真看見了!還感覺它踩我腳了!”我急著辯解。

奶奶沒說話,她從炕蓆底下摸出一把剪刀,還有一張黃紙,剪了個小紙人,然後用硃砂筆在紙人胸口寫了個字,我不認識。她拿著紙人,走到灶房,點了火,把紙人燒了。燒的時候,那紙人燒出來的煙是白的,沒臭味,跟普通的紙一樣。

奶奶燒完紙人,回來坐在炕頭,對我笑了笑:“好了,沒事了,是灶王爺保佑,把你夢見的小影子趕走了。快睡吧,再不敢胡思亂想了。”

我半信半疑,可看奶奶的樣子,挺平靜的,就又鑽進被窩裡。這一次,我沒再看見小影子,也沒感覺到有人踩我腳,迷迷糊糊就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見灶王爺坐在雲端上,對我笑,手裡還拿著個小紙人,一捏,就碎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奶奶已經做好飯了,是玉米粥和貼餅子,還有醃蘿蔔。爺爺坐在炕頭抽菸,看見我醒了,就笑:“小子,昨晚是不是嚇著了?你奶半夜起來給你燒紙人,我都聽見了。”

我看了看奶奶,奶奶瞪了爺爺一眼:“別瞎說,孩子小,別嚇著他。”然後她給我盛了碗玉米粥,“快吃,吃完跟爺爺去掃雪,你張叔家的柴火垛塌了,咱去幫忙。”

我接過粥,喝了一口,暖乎乎的,心裡的害怕也少了點。我想起昨晚的事兒,還是有點怕,就問奶奶:“奶,昨晚的小影子,真的是我做夢嗎?”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沒說話,只是笑了笑。爺爺在旁邊說:“啥影子啊,就是你聽故事聽魔怔了。咱農村哪有那麼多邪乎事兒,都是老一輩人編出來嚇唬人的,讓你別幹壞事。”

可我總覺得,不是做夢。因為那天早上,我穿襪子的時候,發現腳背有點紅,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的印子,不大,就跟小腳印似的,過了好幾天才消。

後來,我又問過奶奶幾次“踩小人”的事兒,奶奶有時候會講,有時候就說“別問了,小孩子家聽多了不好”。她還跟我說,以後不管在誰家,看見有人剪黃紙人,就趕緊走,別湊跟前,也別問。

我記住了奶奶的話。再後來,我長大了,去城裡上學,很少回村了,可每次冬天回家,坐在炕頭,看著奶奶納鞋底,還是會想起七歲那年聽的“踩小人”的故事,想起那個黑夜裡的小影子,還有腳背上的紅印子。

有時候我會想,那到底是做夢,還是真的有“替身”?可奶奶從來沒給過我準話。直到去年冬天,奶奶走了,走的時候很安詳,就坐在炕頭,手裡還攥著個沒納完的棉鞋。

我在收拾奶奶的東西時,從炕蓆底下翻出一個小布包,裡面裝著一把剪刀,幾張黃紙,還有一支硃砂筆——跟奶奶當年給我燒紙人用的一樣。布包裡面,還有一張紙條,是奶奶的字,歪歪扭扭的:“小子,當年你看見的不是夢,是‘散魂’,是村西頭老王家丟的紙人,我燒了,就沒事了。別害怕,奶在呢。”

我拿著紙條,坐在炕頭,外面的雪又下了,跟七歲那年一樣大,風嗚嗚地刮,像是奶奶在講故事。我突然就明白了,奶奶當年不是不知道,她是怕我害怕,才說我是做夢。那些“踩小人”的故事,那些邪乎事兒,其實都是奶奶在教我,做人要心善,別記恨,別害人,不然,總有一天,會遭報應的。

現在,我每次回村,都會去灶房裡,給灶王爺上柱香,再燒幾張黃紙,不是踩小人,是謝謝奶奶,謝謝她給我講的故事,謝謝她護著我。有時候我會坐在炕頭,跟奶奶“說說話”,就像小時候那樣,我問,她答,雖然她不會再開口,可我知道,她在聽。

外面的雪還在下,屋裡的火牆還是燙手,炕頭還是暖乎乎的,就像奶奶還在的時候一樣。我想,奶奶一定還在我身邊,就像當年那樣,在我害怕的時候,拍著我的背,說“沒事了,奶在呢”。

我又想起奶奶講的二太爺爺的故事,想起李嬸的故事,想起那個沒鼻子沒眼的小矮子,想起腳背上的紅印子。這些故事,這些記憶,就像東北的雪一樣,落在我心裡,化不了,也忘不掉。它們教會我,要敬畏,要善良,要懂得原諒——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心裡的那點恨,那點怨,會不會變成“小人”,反過來,踩住你。

風還在刮,雪還在下,我坐在炕頭,手裡拿著奶奶留下的硃砂筆,在黃紙上畫了個小紙人,不是用來踩的,是用來紀念的。我把紙人燒了,煙是白的,飄在屋裡,像是奶奶的影子。我對著煙說:“奶,我長大了,沒幹壞事,也沒踩小人,你放心吧。”

煙慢慢散了,屋裡又只剩下柴火味和暖氣流。我知道,奶奶聽見了。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就像當年坐在炕頭,看著我聽故事那樣,笑著,眼裡全是疼惜。

東北的冬天很冷,可炕頭很暖,奶奶的故事很暖,這些暖,能抵得過所有的邪乎事兒,抵得過所有的寒冷。因為我知道,只要心裡有善,有愛,就不怕“小人”,不怕“替身”,不怕任何邪祟——因為那些好的東西,會像灶王爺的火,像奶奶的手,像炕頭的暖,把所有的壞,都燒乾淨,都捂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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