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29章 孤女墳(2)

作者:一隻大心心·5小時前

“咔嚓”一聲,老榆樹晃了晃,沒往他想的方向倒,反而朝他這邊壓過來。二伯趕緊往旁邊躲,還是被樹枝掃到了腿,“哎喲”一聲倒在雪地裡,腿當時就不能動了,疼得他直冒冷汗。他躺在雪地裡,看著老榆樹的樹枝搭在孤女墳上,像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心裡這才害怕起來,嘴裡喊著“小花姑娘,我錯了,我不砍了,你饒了我吧”,可沒人應他。

他在雪地裡躺了半宿,早上被路過的王嬸子發現了。王嬸子喊了幾個人,把他抬回了家。二伯的腿腫得跟饅頭似的,還發高燒,嘴裡一直說胡話,一會兒喊“樹別砍”,一會兒喊“我冷”。我奶奶去看他,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說:“你這是惹到小花了,趕緊讓你媳婦去墳頭賠罪,把砍下來的樹枝送回去,再燒點紙,不然你的腿就廢了。”

二伯孃嚇得不行,不敢自己去,讓我爹陪著。他們去的時候,看見孤女墳上,那根被砍下來的樹枝,正好好地搭在墳頭,像是有人半夜給放上去的。二伯孃跪在墳頭,燒了紙,又把帶來的棉襖燒了,嘴裡不停地道歉。回來後,二伯的燒就退了,腿也慢慢好了,就是落下了個毛病,一到陰雨天,腿就疼,再也不敢提去孤女墳砍樹的事。

“還有一次,是你爹小時候,”奶奶接著說,“那時候你爹才七八歲,跟幾個小孩去村西頭的河裡摸魚,路過孤女墳,看見墳頭有個紅布包,裡面像是有東西。你爹的小夥伴狗剩,膽兒大,說要去拿,你爹攔著他,他不聽,跑過去把紅布包拿了下來,開啟一看,裡面是個銀鐲子,還是小花她奶奶給她的,埋的時候戴在她手上的。”

狗剩拿著銀鐲子,高興得不行,說要帶回家給娘。可還沒走幾步,他就覺得手腕一沉,像是有人拽著他的手,往墳頭拉。他嚇得大叫,想把銀鐲子扔了,可鐲子像是長在他手上似的,摘不下來。其他小孩都嚇跑了,就你爹沒跑,他對著墳頭喊:“小花姐姐,銀鐲子是你的,我們還給你,你別抓狗剩了。”

說完,狗剩手腕上的力氣就沒了,銀鐲子也掉在了地上。你爹撿起銀鐲子,放在墳頭,拉著狗剩就跑。狗剩回家後,晚上就做噩夢,夢見小花站在他床邊,盯著他看,不說話,嚇得他直哭。他娘知道了,第二天一早就去孤女墳燒紙,把銀鐲子也埋在了墳頭,狗剩才好了。

我聽得心裡怦怦跳,又有點好奇:“奶奶,小花為啥不害爹呀?”

“因為你爹心善,”奶奶摸了摸我的頭,“他沒想著搶小花的東西,還幫著把銀鐲子還回去了。小花心裡有數,誰對她好,誰對她壞,她都知道。”

後來,村裡來了個貨郎,推著小車,賣針頭線腦、胭脂水粉,走南闖北的,見多識廣。有一次下雨,貨郎躲在孤女墳旁邊的破廟裡,晚上聽見有人敲門,他以為是村裡人,開門一看,是個穿紅棉襖的姑娘,手裡端著一碗水,說:“大叔,你渴了吧,喝口水。”

貨郎渴了半天,也沒多想,接過水就喝了,水是溫的,甜絲絲的。姑娘坐在他對面,跟他說自己叫小花,住在這附近,爹孃都沒了,一個人過。貨郎聽了,挺可憐她,跟她說自己走南闖北,見過很多地方,還給她講了不少外面的事。小花聽得很認真,眼睛亮晶晶的,說:“大叔,外面的世界真好看嗎?我也想去看看。”

貨郎說:“等你長大了,就能去了。”他臨走的時候,把自己的一塊藍布手帕送給了小花,說:“姑娘,這手帕給你,想我的時候就看看,我下次來再給你帶好吃的。”小花接過手帕,點了點頭,看著貨郎推著小車走了。

第二天,貨郎路過屯子,跟村裡人說起昨晚的事,說遇到個叫小花的姑娘,住在孤女墳附近。村裡人一聽,都嚇了一跳,說:“小花早就死了,埋在孤女墳裡,你遇到的是鬼啊!”貨郎不信,跟著村裡人去孤女墳看,看見墳頭放著一塊藍布手帕,正是他昨晚送給小花的,風吹不動,像是釘在上面似的。貨郎這才相信,嚇得趕緊走了,再也沒來過靠山屯。

那手帕一直在孤女墳頭放了很多年,直到解放後,村裡修水渠,要經過孤女墳,村裡人想把墳遷走。挖墳的時候,發現棺材是新的,跟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裡面的紅棉襖也好好的,像是剛做的,小花的手上還戴著那個銀鐲子,旁邊放著那塊藍布手帕。村裡人都嚇壞了,不敢再挖,趕緊去請劉老先生。

劉老先生那時候已經七十多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來到墳前,看了看,說:“小花姑娘不想遷墳,她喜歡這兒,你們就別逼她了,水渠改道吧。”村裡人不敢不聽,就把水渠改了,繞開了孤女墳。從那以後,村裡人更敬畏小花了,沒人再敢去打擾她。

“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大概三歲吧,”奶奶笑著說,“有一次帶你去王嬸子家,回來的時候路過孤女墳,你突然指著墳頭說:‘奶奶,有個姐姐在那兒衝我笑。’我趕緊抱你走,回頭看了一眼,墳頭的草晃了晃,像是有人在揮手。回家後,你晚上睡覺,手裡多了一朵小野花,是墳頭常見的那種,紅顏色的,我知道,是小花給你的。”

我瞪大了眼睛:“真的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你那時候小,哪記得?”奶奶颳了刮我的鼻子,“後來我把那朵花埋在院子裡的土裡,第二年春天,院子裡長出了一棵小榆樹,跟孤女墳旁邊的那棵老榆樹一模一樣。我知道,這是小花的念想,讓我好好照顧它,我就一直澆水、施肥,現在那棵樹都長得比房高了。”

我想起院子裡的那棵老榆樹,夏天的時候,枝葉特別茂盛,能遮住大半個院子,我還在樹下乘涼、玩遊戲。原來那是小花送來的,我心裡突然不害怕了,反而有點親切。

後來,村裡鬧過一次瘟疫,很多人都生病了,發燒、咳嗽,治不好。有一天晚上,村裡的李嬸子發燒燒得厲害,迷迷糊糊中看見小花站在她床邊,手裡拿著一把草藥,說:“嬸子,你把這草藥煮了喝,病就好了。”李嬸子醒了,發現床頭真的放著一把草藥,她趕緊煮了喝了,第二天病就好了。

李嬸子把這事告訴了村裡人,大家都去孤女墳旁邊找那種草藥,煮了喝,病果然都好了。村裡人都說是小花救了他們,紛紛去孤女墳磕頭,送餃子、送棉襖,墳頭堆了好多東西。從那以後,每年清明,村裡人都會去孤女墳送餃子,過年的時候送棉襖,孤女墳再也沒有出過詭異的事,反而成了村裡的保護神。

有一年夏天,下了特別大的雨,河水漲了,淹了村西頭的好多房子,眼看就要淹到屯子裡了。村裡人都慌了,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候,有人看見孤女墳旁邊站著個穿紅棉襖的姑娘,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對著河水比劃著,像是在擋水。奇怪的是,洪水到了孤女墳旁邊,就再也不往前流了,慢慢退了回去。

村裡人都跑到孤女墳前磕頭,感謝小花救了他們。從那以後,孤女墳成了靠山屯的聖地,沒人再敢說它的壞話,也沒人再敢去打擾它。

我長大了一點,去村西頭的小學上學,每天都要路過孤女墳。早上路過的時候,會看見墳頭有露水,像是有人哭過;下午路過的時候,夕陽照在墳頭上,暖暖的,像是有人在曬太陽。有時候我會給小花帶塊糖,放在墳頭,第二天糖就沒了,我知道,是小花吃了。

有一次,我考試沒考好,心裡難過,路過孤女墳的時候,蹲在墳頭哭,說:“小花姐姐,我考砸了,爹孃會說我的。”哭了一會兒,我覺得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暖暖的,像是奶奶的手。我回頭,沒人,只有墳頭的草在風裡晃,像是在安慰我。從那以後,我每次難過的時候,都會去孤女墳旁邊坐坐,跟小花說說心裡話,心裡就會好受很多。

後來,我考上了城裡的中學,要離開靠山屯了。臨走的前一天,我去了孤女墳,放了一束我自己種的野花,說:“小花姐姐,我要走了,去城裡上學,我會想你的,放假了就來看你。”我站在墳頭,看了很久,風颳過,草晃了晃,像是小花在跟我告別。

我走的時候,奶奶把那棵老榆樹的一片葉子摘下來,放在我手裡,說:“帶著吧,這是小花的念想,她會保佑你的。”我把葉子夾在書裡,一直帶在身邊。

在城裡上學的時候,我經常想起小花,想起奶奶在炕頭給我講的故事,想起孤女墳旁邊的老榆樹。放假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孤女墳看看,給她帶點城裡的糖和點心,跟她說說城裡的事。小花還是那樣,不說話,只用風、用草、用樹葉跟我交流,我知道,她一直在聽。

現在,奶奶已經不在了,我也長大了,在城裡工作,但我每年都會回靠山屯,去看看孤女墳,看看那棵老榆樹。孤女墳還是那樣,孤零零地立在亂葬崗旁邊,但墳頭的草長得很綠,花開得很豔,像是有人精心照顧著。村裡的人還是每年清明送餃子,過年送棉襖,沒人忘記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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