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這辦法好,可誰去偷蛇蛋呢?蛇仙洞裡面全是蛇,進去就是死。你太爺爺想了想,說:‘我去,我年輕,身體好,跑得也快。’老獵戶說:‘不行,你是屯子裡的頂樑柱,不能去。我去吧,我打了一輩子獵,跟野獸打交道多了,有經驗。’”
“第二天早上,老獵戶準備好了,穿了件厚厚的皮襖,裡面套著鐵鏈子,說是能防蛇咬,手裡拿著一把短刀,還有個裝蛇蛋的木盒子。他跟大家說:‘我進去之後,要是半個時辰沒出來,你們就趕緊往屯子跑,別管我了。’然後他就鑽進石縫裡去了。”
“大家在石縫外面等著,心裡都揪著。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突然聽見石縫裡傳來老獵戶的慘叫聲,還有蛇的‘嘶嘶’聲,聽得人頭皮發麻。大家趕緊拿著獵槍,對著石縫口,準備等蛇仙出來就開槍。”
“沒過一會兒,老獵戶從石縫裡爬了出來,身上全是血,皮襖被撕得稀爛,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木盒子。他大喊:‘快!蛇仙跟出來了!快開槍!’大家往石縫裡一看,那條水桶粗的大蟒蛇正從石縫裡爬出來,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眼睛裡全是兇光,朝著老獵戶追過來。”
“你太爺爺趕緊喊:‘開槍!’好幾把獵槍一起響,‘砰砰’的聲音在山裡迴盪,子彈都打在蟒蛇的身上,濺起一片血花。蟒蛇疼得‘嘶嘶’叫,尾巴一甩,把旁邊的一棵小樹都攔腰打斷了。可它還是往前爬,離老獵戶越來越近。”
“老獵戶把木盒子扔給你太爺爺,說:‘裡面是蛇蛋,快砸了它!’你太爺爺接過木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有三個白色的蛋,跟鵝蛋差不多大。他趕緊把蛋扔在地上,用腳使勁踩,‘咔嚓’幾聲,蛋都碎了,裡面流出黏糊糊的液體,還有沒成型的小蛇。”
“蟒蛇看見蛋被砸了,徹底瘋了,速度更快了,一下子就撲到了老獵戶身上,張開大嘴,咬在了老獵戶的肩膀上。老獵戶疼得大叫,手裡的短刀使勁往蟒蛇的七寸扎,紮了好幾下,蟒蛇的七寸流出血來,它鬆了口,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大家趕緊跑過去,把老獵戶扶起來,他的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老獵戶喘著氣,說:‘蛇仙……死了……咱們屯子……安全了……’然後就暈過去了。大家把老獵戶抬回屯子,找了個郎中給他治傷,好在他命大,養了大半年,終於好了,就是肩膀上留下了個大疤,一輩子都沒消。”
“蛇仙死了之後,屯子裡的怪事就沒了。水井裡的水又變清了,也不臭了,家裡的雞和豬也不再莫名其妙地死了。大家都說,是老獵戶和你太爺爺救了屯子,給他們倆送了不少東西。老薩滿也說,蛇仙是咎由自取,本來它是山裡的仙,應該保佑屯子,可它太貪心,非要報仇,最後才落得個死下場。”
“不過從那以後,屯子裡的人再也不敢往後山的蛇仙洞去了,連老槐樹周圍都沒人敢靠近。老輩人還說,有時候在夜裡,能聽見後山傳來‘嘶嘶’的蛇叫聲,像是在哭,還有人說,看見過一條大蟒蛇的影子在老槐樹上盤著,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盯著屯子看。”
奶奶說到這兒,把菸袋鍋在火盆邊上磕了磕,磕掉裡面的菸灰。我聽得入了迷,忘了害怕,又問:“奶,那後來還有人去蛇仙洞嗎?那洞裡還有蛇嗎?”
奶奶摸了摸我的頭,眼神里有點複雜:“後來啊,過了十幾年,你爸小時候,屯子裡來了個外鄉人,不知道聽誰說了蛇仙洞的事兒,非要去掏蛇窩,說想看看蛇珠長啥樣。屯子裡的人都勸他,說那地方邪乎,可他不聽,跟當年的二柱子一樣,非要去。結果呢,他也沒回來,跟二柱子一樣,死在了蛇仙洞裡。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人敢去了。”
“那蛇仙洞現在還在嗎?”我又問。
“在啊,”奶奶嘆了口氣,“後山的老林子現在越來越密了,那棵老槐樹還在,石縫也還在,就是沒人敢去了。有時候你爸上山打獵,都繞著那地方走,生怕惹上啥不乾淨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我媽端著一大碗酸菜餃子走進來,放在炕頭的小桌上,熱氣騰騰的,香味一下子飄滿了屋子。“娘,孩子,快吃餃子,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
我拿起筷子,夾了個餃子塞進嘴裡,酸菜的酸味和肉的香味在嘴裡散開,暖和極了。奶奶也夾了個餃子,慢慢吃著,說:“以後可別跟你哥往後山跑,尤其是老槐樹那邊,聽見沒?要是被蛇咬了,或者惹上啥不乾淨的東西,可就麻煩了。”
我使勁點頭,嘴裡塞滿了餃子,說不出話來。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刮,火盆裡的木炭還在“噼啪”響,可我心裡不那麼怕了,因為奶奶在身邊,還有熱乎的餃子,暖暖的炕頭。
不過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跟我哥往後山跑了,就算是在山腳下撿松塔,也總覺得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像是蛇仙的眼睛,亮得嚇人。有時候夜裡做夢,還會夢見那條水桶粗的大蟒蛇,吐著紅信子,朝我爬過來,我嚇得大叫,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躲在奶奶的懷裡,她正拍著我的背,說:“不怕不怕,就是個噩夢。”
後來我長大了,離開靠山屯,去城裡上學,可每次過年回家,還是會坐在奶奶的炕頭,聽她講過去的事兒。奶奶老了,記性越來越差,可講起掏蛇窩的事兒,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不會錯。有時候我會問她:“奶,你說那蛇仙真的存在嗎?是不是老輩人編出來嚇唬人的?”
奶奶總是笑,說:“是不是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知道敬畏,敬畏山裡的東西,敬畏看不見的東西。不然啊,早晚得遭報應。”
現在奶奶不在了,可她講的掏蛇窩的事兒,我還記得清清楚楚。有時候我會跟我的孩子講,講靠山屯的冬天,講奶奶的炕頭,講那條水桶粗的大蟒蛇,講二柱子,講老獵戶,講張奶奶。孩子聽得入迷,問我:“爸爸,那蛇仙洞現在還在嗎?我能去看看嗎?”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不能去,那地方邪乎,咱們得敬畏它。”就像奶奶當年跟我說的一樣。
有時候我會想起靠山屯的後山,想起那棵老槐樹,想起石縫裡的蛇仙洞。不知道現在那裡怎麼樣了,是不是還有蛇在裡面住著,是不是還有人記得當年的事兒。風還在刮,雪還在下,老槐樹還在,蛇仙洞也還在,那些故事,也還在,在我的心裡,在靠山屯的風裡,在每一個冬天的炕頭邊,慢慢流傳著。
我還記得奶奶最後一次跟我講這個故事的時候,她已經很虛弱了,躺在炕上,拉著我的手,說:“娃啊,奶奶要走了,以後沒人跟你講掏蛇窩的事兒了。你要記住,不管在哪兒,都要敬畏,都要善良,別學二柱子,貪財,愣頭青,不然啊,早晚得吃虧。”
我當時哭著點頭,說:“奶,我記住了,我會聽話的。”
奶奶笑了笑,閉上眼睛,再也沒醒過來。
現在每次過年回家,我都會去奶奶的墳前,給她燒點紙錢,跟她說說話,說說城裡的事兒,說說我的孩子。有時候風會吹過墳前的松樹,發出“沙沙”的聲兒,像是奶奶在跟我說話,像是在跟我講掏蛇窩的事兒,又像是在提醒我,要敬畏,要善良。
我想,奶奶的故事,會一直陪著我,陪著我的孩子,陪著靠山屯的人,一直流傳下去。就像後山的老槐樹,就像蛇仙洞,就像冬天的風,永遠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