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56章 蛇怨(1)

作者:一隻大心心·26天前

我縮在奶奶的大棉襖旁邊,炕燒得正熱,燙得我後脊樑骨發麻,卻又捨不得挪開——煤油燈的火苗忽閃忽閃,在土牆上投下奶奶滿是皺紋的臉,還有屋樑上垂下來的玉米棒子影子,晃悠悠的,像吊在半空中的小蛇。爺爺坐在炕梢抽旱菸,菸袋鍋子“吧嗒吧嗒”響,火星子明滅,混著炕洞裡柴火的噼啪聲,把奶奶的聲音襯得格外清楚:“咱東北農村,啥邪乎事兒都能遇上,不是瞎編,是真有人撞過黴運,就因為不信老輩人的規矩……”

我攥著奶奶的袖口,指尖都攥出了汗,炕蓆是用高粱杆編的,粗糙的紋路硌著我的腿,可我連動都不敢動,眼睛直勾勾盯著奶奶的嘴,等著她往下講。奶奶用針把麻繩頭抿尖了,穿進針眼裡,拽了拽線,才接著說:“那是好些年前的事兒了,主角是個莊稼漢,身強力壯的,一頓能吃兩大碗高粱米飯,幹起活來不惜力,就是性子太倔,不信邪,老輩人說的忌諱,他當耳旁風,最後栽就栽在這上面。”

那年夏天旱得邪乎,地裡的玉米苗都蔫了,葉子卷得像狗舌頭,河溝子都幹得裂了縫,露著底下的淤泥和碎石頭。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扛著鋤頭去澆地,井裡的水也淺了,得費老大勁才能絞上來一桶,澆不了半分地就沒了。那天晌午,日頭毒得能曬掉一層皮,他渴得嗓子冒煙,扛著鋤頭往家走,路過村邊的老林子邊上,瞥見柴火垛後頭有動靜,沙沙的,像是有東西在爬。

他本來沒當回事,農村柴火垛裡藏個兔子、老鼠不稀奇,可那動靜不對勁,不是竄跳的聲,是慢悠悠、滑溜溜的,帶著點黏膩的摩擦感。他好奇,放下鋤頭湊過去,扒開柴火垛最底下的幾層玉米杆,一股子腥氣撲面而來,不是爛菜葉子的酸腐味,是那種涼絲絲、帶著點土腥味的腥,直衝鼻子,嗆得他打了個噴嚏。

等他眯著眼往裡瞅,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柴火垛裡頭盤著一條蛇,不是常見的草蛇,那蛇身子有擀麵杖那麼粗,身上是黑黃相間的花紋,跟老玉米的顏色有點像,卻更扎眼,尤其是它的腦袋,三角形的,頂上還有一塊紅印,像沾了血似的。那蛇就那麼盤著,腦袋微微抬著,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不是黑眼珠,是琥珀色的,透著股子冷光,直勾勾盯著他,舌頭“嘶嘶”地吐著,分叉的舌尖在空氣裡快速舔動。

他長這麼大,在農村見的蛇不少,可這麼大、這麼兇的,還是頭一回。按理說,農村人見了這種蛇,要麼繞著走,要麼找根長棍子把它挑到林子裡去,老輩人都說,這種帶花紋、腦袋尖的蛇,多半是“柳仙”的化身,碰不得,更殺不得。可他那時候年輕氣盛,又渴又躁,心裡頭那股子倔勁上來了,反倒不怕了,還琢磨著:“這蛇這麼大,肉肯定不少,燉了喝湯,正好補補身子,這段時間澆地累得慌。”

他轉頭就往家跑,拿了把柴刀,還找了根兩米多長的木杆,木杆頭上削得尖尖的。回來的時候,那蛇還在原地盤著,沒動地方,還是那麼盯著他,眼神里的冷光更重了。他也不跟它廢話,舉起木杆就往蛇頭上戳,那蛇反應快得很,“嗖”地一下躲開了,身子順著柴火垛往上爬,想往林子裡跑。他哪能讓它跑了,幾步繞到柴火垛前頭,攔住它的去路,柴刀揮起來,就往蛇身上砍。

第一刀沒砍中要害,砍在了蛇的腰上,蛇的身子頓時流出了暗綠色的血,腥氣更重了,嗆得他差點喘不過氣。那蛇受了傷,變得更兇了,轉過頭就往他腳上撲,他嚇得往後一跳,躲開了蛇的攻擊,手裡的木杆順勢往下扎,正好扎進了蛇的七寸——老輩人都說打蛇打七寸,他也是聽村裡老人說過,沒想到真管用。那蛇被扎中了要害,身子劇烈地扭動起來,纏在木杆上,尾巴甩得“啪啪”響,打在柴火垛上,震得玉米杆往下掉。

他怕蛇沒死透,又舉起柴刀,對著蛇頭砍了好幾下,直到蛇的腦袋被砍得稀爛,身子不再扭動,才停下手。他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那條死蛇,心裡頭還挺得意,覺得自己本事大,這麼兇的蛇都被他收拾了。可等他蹲下來想把蛇撿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蛇的肚子鼓鼓的,用手一摸,硬邦邦的,像是有東西在裡頭。

他好奇心起,用柴刀把蛇的肚子劃開,裡面的東西讓他愣了一下——蛇肚子裡竟然有十幾個蛇蛋,個個都有鵪鶉蛋那麼大,裹在一層薄膜裡,還帶著溫度,有些蛋已經被他剛才砍的時候弄破了,流出了蛋清和蛋黃,還有沒成型的小蛇,細細的,帶著血絲,在地上微弱地扭動了幾下就不動了。

他那時候也沒多想,只覺得這些蛇蛋也是好東西,炒著吃肯定香,就把蛇的屍體和蛇蛋一起撿起來,用草繩捆著,扛在肩膀上往家走。一路上,不少村裡人看見他扛著這麼大一條蛇,都圍過來看熱鬧,有人說:“你膽子也太大了,這蛇看著就邪乎,老輩人說柳仙不能惹,你還把它殺了,不怕遭報應?”

更邪乎的是,家裡開始出現蛇的痕跡。那天早上,妻子去廚房做飯,開啟米缸,發現米缸裡有一張蛇蛻,薄薄的,半透明的,還帶著點溼氣,像是剛蛻下來沒多久。米缸是蓋著蓋子的,蓋子還挺沉,蛇是怎麼爬進去的?妻子嚇得尖叫起來,他跑過去一看,也愣住了,那蛇蛻的花紋,跟他殺的那條蛇一模一樣,黑黃相間的,連頂上那點紅印的位置都一樣。

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蛇蛻拿出來,扔到村外的林子裡,還在林子裡罵了一句:“你個長蟲,都死了還來搗亂,再敢來,我把你挫骨揚灰!”可他剛罵完,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像是有人在盯著他,回頭一看,林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蛇在爬。

從那以後,家裡的蛇蛻越來越多,炕蓆底下、衣櫃裡、柴火垛裡,甚至枕頭底下,都能找到。那些蛇蛻大小不一,有的跟他殺的那條蛇一樣大,有的卻很小,只有手指頭那麼細,像是剛孵出來的小蛇蛻的。妻子嚇得不敢在家待,整天哭哭啼啼的,說要搬走,他不同意,覺得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惡作劇,想嚇唬他。

可村裡的人都知道他殺了蛇,誰會沒事幹弄這麼多蛇蛻來嚇唬他?而且那些蛇蛻都是新鮮的,帶著溼氣和腥氣,不像是放了很久的。他開始留意家裡的動靜,晚上不關燈,坐在炕上等,想看看是誰在搞鬼。

那天晚上,他坐在炕頭,手裡拿著柴刀,盯著門口。煤油燈的火苗忽閃忽閃,把屋裡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後半夜,他聽到廚房傳來“沙沙”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他心裡一緊,握緊柴刀,悄悄下了炕,踮著腳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他停住了,側著耳朵聽,那“沙沙”聲還在繼續,像是有東西在米缸旁邊爬。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舉起柴刀就砍了過去——可廚房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米缸的蓋子放在一邊,米缸裡的米撒了一地。

他低頭往地上看,只見地上有一條蛇爬過的痕跡,溼漉漉的,帶著腥氣,從米缸一直延伸到牆角的老鼠洞。那老鼠洞很小,只有手指頭那麼粗,這麼小的洞,怎麼可能鑽過一條大蛇?他心裡越來越慌,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竄,順著脊樑骨爬到頭頂。

更嚇人的是家裡的家禽開始出事。先是雞,每天早上都能發現一隻雞死在雞窩裡,喉嚨上有兩個小小的血洞,血被吸乾了,屍體硬邦邦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然後是鴨,也是一樣的死法,喉嚨上兩個血洞,血被吸乾。

他把雞窩、鴨窩都加固了,還在周圍撒了石灰,以為能擋住什麼東西,可沒用,每天還是有家禽死去,有時候是雞,有時候是鴨,有時候甚至是小豬仔。那小豬仔是他上個月剛買的,長得胖乎乎的,很可愛,可那天早上,他發現小豬仔死在豬圈裡,脖子上有一圈勒痕,像是被蛇纏過,喉嚨上也有兩個血洞,血被吸乾了,屍體冰涼。

他看著小豬仔的屍體,心裡又疼又怕,那小豬仔那麼大,就算是大蛇,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它勒死,還吸乾血。可現場除了蛇爬過的痕跡,什麼都沒有,沒有腳印,沒有別的痕跡。村裡的人都說,這是柳仙報復來了,勸他趕緊搬家,不然還會出事。

他這時候也有點扛不住了,身上的小紅點已經變成了鱗片狀,一片片的,青黑色的,像是蛇鱗,硬邦邦的,還往下掉,掉下來的鱗片帶著腥氣,跟蛇蛻的味道一樣。他去縣城的醫院檢查,醫生看了他的皮膚,都嚇了一跳,說從來沒見過這種症狀,查了血,做了化驗,什麼問題都查不出來,只能開點止癢的藥,讓他回去觀察。

他拿著藥回到家,心裡絕望極了,那些藥根本不管用,他的皮膚越來越差,鱗片越來越多,從腰上、腿上蔓延到胸口、胳膊,甚至臉上都開始長了,癢得鑽心,還帶著點疼,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他。他不敢出門,怕別人看見他的樣子,只能整天待在家裡,用被子裹著身子,不停地撓,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流出來的黃水越來越臭,腥氣瀰漫在整個屋裡,讓人噁心。

妻子帶著孩子回了孃家,不敢再跟他待在一起,臨走前哭著說:“你趕緊想想辦法吧,再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他也想辦法,可他能想什麼辦法?村裡的老人讓他去林子裡給柳仙賠罪,燒點紙,磕幾個頭,把蛇的屍體挖出來好好埋了。他照做了,在林子裡找了個地方,燒了一堆紙,磕了三個頭,嘴裡唸叨著:“柳仙,我錯了,我不該殺你,不該吃你的肉,你饒了我吧。”

可這根本沒用,反而更糟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覺得身上越來越涼,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他身上爬,順著他的傷口往身體裡鑽。他想喊,卻喊不出聲音,想動,身子卻動彈不得。他感覺那些小蛇鑽進了他的血管裡,順著血液往心臟爬,涼絲絲的,帶著腥氣,他能感覺到它們在他的血管裡扭動、穿梭,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胳膊上,那些鱗片中間,竟然有細小的蛇苗在蠕動,青黑色的,細細的,帶著血絲,從鱗片的縫隙裡鑽出來,又鑽進去。他嚇得尖叫起來,伸手去抓,可那些小蛇苗滑溜溜的,一抓就斷了,斷了的蛇苗流出暗綠色的血,跟他殺的那條蛇的血一樣,腥氣撲鼻。

他瘋狂地抓著自己的皮膚,鱗片掉了一地,蛇苗被抓斷了無數,可還是有更多的蛇苗從他的皮膚裡鑽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有的已經長到了手指頭那麼長,纏在他的胳膊上,“嘶嘶”地吐著舌頭。

他跑出家門,瘋了一樣往村外跑,身上的蛇苗掉了一路,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腥氣的痕跡。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跑著跑著,掉進了村外的河裡。河水冰涼刺骨,他想掙扎,卻發現河裡全是蛇,各種各樣的蛇,大的小的,都往他身上纏,有的纏在他的腿上,有的纏在他的腰上,有的纏在他的脖子上,勒得他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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