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68章 河裡的凍死鬼(1)

作者:一隻大心心·59分鐘前

我裹著新做的小花棉襖,屁股蛋子壓在炕沿邊,棉襖上的粉白碎花蹭著炕蓆的紋路,暖烘烘的熱氣從炕裡鑽出來,順著褲腿往上爬,把後脊樑烘得發燙。院門口的風跟刀子似的,刮過柴火垛發出“嗚嗚”的響,像誰在遠處哭,可我一點都不冷,反倒把脖子縮了縮,往奶奶身邊湊得更近。奶奶盤腿坐在炕中間,手裡捏著針線,正給爺爺縫補磨破的菸袋鍋子,線軸在她指間轉得飛快,“嗡嗡”的聲兒混著窗外的風聲,倒像是故事開場的引子。

“奶,你再給我講個嚇人的唄。”我拽著奶奶的袖口,棉襖上的棉花被我扯得鼓鼓囊囊,“就上次你說的,黑瞎子溝裡的那個,還沒講完呢。”

奶奶抬眼瞪了我一下,眼尾的皺紋擠在一起,可嘴角卻帶著笑:“小丫頭片子,膽兒小還偏要聽,晚上尿炕可別喊我。”她放下針線,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指尖帶著針線的涼意,“行,今兒個給你講個真事兒,就發生在咱村老河套那邊,比黑瞎子溝的邪乎多了。”

我立馬坐直了身子,膝蓋併攏,小手攥著棉襖的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爺爺坐在炕梢,吧嗒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煙霧順著他的下巴往上飄,把他的臉遮得半明半暗,他從不插話,就這麼聽著,像是早就知道這故事裡的每一個字。

“你知道不?”奶奶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被窗外的風聽了去,“以前啊,咱這東北農村,日子苦得很,不像現在,冬天有棉襖棉褲,炕燒得熱乎。那時候,有的人家連吃的都沒有,更別說厚衣服了。尤其是災年,地裡不長糧,官府又催租,餓死凍死的人,一抓一大把。”

她頓了頓,伸手拿起炕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面上結著一層薄冰,她喝得“咕咚”一聲,像是嚥下去了什麼沉重的東西。“民國二十六年,那是個大旱年,從開春到秋收,沒下過一場透雨,地裡的苞米杆子長得比筷子高不了多少,穗子都是癟的。咱村西邊的老李家,男人開春的時候去闖關東,說是去山裡挖參,結果一去就沒回來,有人說掉進山澗裡了,有人說被鬍子綁了,到最後也沒個準信。家裡就剩下李氏和她五歲的兒子,叫小石頭。”

我聽到“小石頭”這個名字,心裡揪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棉襖,這麼暖和的衣服,小石頭肯定沒穿過。

“李氏是個要強的女人,男人走了,她就自己扛著家裡的活兒,白天去地裡刨那些癟苞米,晚上就紡線織布,想換點糧食。可那年頭,誰手裡都沒有餘糧,布也不值錢。到了冬天,天兒冷得邪乎,零下三十多度,哈氣成冰,屋簷下的冰溜子能有胳膊粗。李氏家裡就一件破棉襖,是她男人留下的,又薄又舊,棉花都板結了,她捨不得穿,給小石頭套上,自己就穿一件單褂子,外面裹著一層破麻袋片。”

奶奶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窗外的風聲也像是配合著,變得更淒厲了,“小石頭餓啊,天天哭著要吃的,李氏沒辦法,就去山裡挖野菜,冬天哪有野菜啊,只能挖點凍在地裡的婆婆丁根,洗乾淨了嚼碎了餵給孩子。可那玩意兒又苦又涼,小石頭吃了就拉肚子,拉得小臉蠟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衣裳也不夠穿,小石頭的腳凍得紅腫,腳趾頭都發紫了,一到晚上就哭,說腳疼,李氏抱著他,眼淚掉在孩子臉上,都能凍成小冰粒。”

我聽得鼻子發酸,攥著衣角的手更緊了,棉襖上的碎花像是也跟著皺起了眉頭。爺爺在炕梢咳嗽了一聲,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掉在地上,瞬間就滅了。

“有一天晚上,下著大雪,風颳得嗚嗚響,跟鬼叫似的。李氏把小石頭抱在懷裡,坐在冰冷的土炕上,家裡連柴火都沒有了,炕涼得像鐵板。小石頭凍得渾身發抖,嘴唇烏紫,斷斷續續地說:‘娘,我冷……我餓……我想爹……’李氏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她知道,再這麼下去,孩子肯定活不成了。她自己也凍得快沒知覺了,單褂子根本擋不住寒氣,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凍住了,一動就疼得鑽心。”

“她看著窗外的大雪,心裡一橫,想著與其讓孩子活活凍死餓死,不如找個痛快的。咱村老河套那邊,有一條河,冬天會結冰,可中間有一段水流急,冰面薄,常年不凍,村裡人都叫它‘斷魂灣’。李氏抱著小石頭,揣著家裡僅有的半塊乾硬的窩頭,就往斷魂灣去了。”

我嚇得打了個哆嗦,往奶奶身邊又湊了湊,幾乎要靠在她的胳膊上。“奶,她要幹啥啊?”

“幹啥?投河自盡唄。”奶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嘆息,“那時候的女人,沒了男人,沒了活路,除了死,還能有啥辦法?她抱著小石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地裡,雪沒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勁。小石頭趴在她懷裡,已經沒力氣哭了,只是偶爾哼唧一聲,嘴裡還唸叨著‘娘,暖……’李氏的心像被刀子割一樣,可她不敢回頭,回頭就捨不得了。”

“走到斷魂灣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那地方荒無人煙,兩邊都是黑黢黢的樹林,雪落在樹枝上,壓得樹枝‘咯吱咯吱’響,像是隨時會斷。河裡的水冒著白氣,嘩啦啦地流,帶著刺骨的寒意,離著老遠就能感覺到那股子冷,比冬天的風還厲害,能凍到人的骨頭縫裡。李氏把小石頭放下來,蹲在河邊,想喂他最後一口窩頭,可小石頭已經睜不開眼睛了,嘴巴也凍得張不開。”

“李氏抱著孩子,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對著河水說:‘老天爺啊,我李氏沒做過虧心事,為啥要這麼對我娘倆?要是有來生,我再也不投生到這苦地方了!’說完,她抱著小石頭,‘撲通’一聲就跳進了斷魂灣。那河水有多涼?剛跳進去,渾身的血都像是瞬間凍住了,李氏掙扎了兩下,就被水流捲走了,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小石頭在她懷裡,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沒了氣息。”

我捂住嘴,不敢出聲,心裡又怕又難過。爺爺又吧嗒了一口煙,菸圈飄在空中,慢慢散開,像是把那些悲傷都裹了進去。

“本以為這娘倆就這麼沒了,可誰知道,這才是邪乎事兒的開始。”奶奶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絲驚悚,我嚇得一哆嗦,手不自覺地抓住了奶奶的手,她的手雖然涼,卻很有力,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過了沒幾天,村裡的王二愣子,就是那個愛喝酒的,晚上從鄰村喝完酒回來,要路過斷魂灣。王二愣子膽兒大,平時天不怕地不怕,晚上走夜路也不怵。那天他喝了不少酒,腳步虛浮,走到斷魂灣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他正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突然聽到前面有小孩哭,‘嗚嗚嗚’的,哭得可傷心了。”

“王二愣子心裡納悶,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的,哪來的小孩?他藉著酒勁,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河邊站著一個小孩,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小褂子,凍得瑟瑟發抖,正對著河水哭。王二愣子是個熱心腸,雖然喝多了,可看到孩子可憐,還是走了過去,問:‘娃,你咋在這兒?你爹孃呢?’”

“那小孩轉過身,王二愣子藉著月光一看,那孩子小臉蠟黃,嘴唇烏紫,眼睛卻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他,說:‘叔叔,我冷,我娘不見了,你能帶我找我娘嗎?’王二愣子心裡一軟,想著這孩子肯定是迷路了,這麼冷的天,再待下去非得凍死不可。他脫下自己的棉襖,給孩子穿上,說:‘走,叔叔帶你回村,明天再找你娘。’”

“那孩子點點頭,沒再哭,就跟著王二愣子往村裡走。王二愣子喝了酒,走路不穩,那孩子卻走得很穩,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沒多遠,王二愣子就覺得不對勁,他覺得越來越冷,不是冬天的那種冷,是那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溼冷,像是掉進了冰水裡。他穿的是厚棉襖,平時走夜路都冒汗,可那天卻冷得牙齒打顫,渾身發抖。”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孩子,只見那孩子穿著他的棉襖,卻還是凍得瑟瑟發抖,臉色越來越青,嘴唇烏紫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而且,他發現那孩子走路的時候,腳根本沒沾地,是飄著的!王二愣子心裡咯噔一下,酒瞬間醒了大半,他想起了李氏和小石頭投河的事兒,嚇得魂都飛了。”

“他想跑,可腿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根本邁不動。那孩子突然笑了,笑得可詭異了,聲音尖尖的,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叔叔,你冷嗎?我娘說,冷的話,到河裡就不冷了。’說完,那孩子伸出手,抓住了王二愣子的胳膊。王二愣子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胳膊爬上來,瞬間傳遍了全身,他的胳膊像是被冰坨子凍住了,又麻又疼,根本動不了。”

“他想喊,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孩子拉著他,一步步朝著斷魂灣的方向走,王二愣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拉到河邊,河水的寒氣越來越重,他能看到河裡有兩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女人,一個孩子,正朝著他招手。他知道,那是李氏和小石頭的鬼魂!”

“就在他快要被拉進河裡的時候,村裡的老獵戶張大爺正好路過。張大爺晚上去山裡下套,回來得晚,看到斷魂灣這邊有個人影,就走了過來。他看到王二愣子被一個小孩拉著,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就知道不對勁,趕緊從背上取下獵槍,朝著那孩子的方向開了一槍。‘砰’的一聲槍響,震得樹林裡的雪都掉了下來。”

“那孩子‘嗷’地叫了一聲,鬆開了王二愣子的胳膊,化作一道黑煙,鑽進了河裡。王二愣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渾身冰涼,嘴唇烏紫,已經說不出話了。張大爺趕緊把他揹回村裡,找了村裡的老中醫來看,老中醫說他是中了邪祟,寒氣入體,要是再晚一步,就沒命了。王二愣子躺了半個多月才緩過來,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晚上走夜路,更不敢靠近斷魂灣了。”

我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棉襖裡的熱氣都擋不住那股子寒意,下意識地往炕裡縮了縮。“奶,那鬼魂真的會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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