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02章 詭異的宴席(1)

作者:一隻大心心·5天前

電視裡的雪花“嘩啦啦”響個不停,藍白相間的光點在黑屏上亂跳,像撒了一把碎玻璃碴子。東北農村的冬夜來得早,窗外黑得紮實,只有院門口那盞馬燈透著點昏黃的光,被風颳得晃悠悠的,把樹影投在窗紙上,歪歪扭扭的像些張牙舞爪的黑爪子。我裹著花棉襖縮在炕頭,炕燒得熱乎乎的,燙得屁股發麻,可還是忍不住往奶奶身邊湊了湊。奶奶盤腿坐著,手裡捏著旱菸袋,煙鍋子“吧嗒吧嗒”地響,橘紅色的火星在黑暗裡明滅,煙味混著炕蓆的麥稈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雪粒子味,湊成了一股讓人踏實又有點發慌的味道。

“奶,電視又沒訊號了。”我扒著奶奶的胳膊,聲音透著點不耐煩,“這破電視,還不如聽你講故事呢。”

奶奶磕了磕菸袋鍋,把菸灰彈在炕沿下的灰盆裡,發出“簌簌”的輕響。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帶著菸袋鍋的溫度:“急啥,雪花子響著,正好給咱娘倆壯膽。”她頓了頓,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黑夜裡她的眼睛亮得有點出奇,“那奶就給你講個實打實的事兒,是你爺年輕時候,咱村劉三遇到的真事兒——可別瞎嚷嚷,嚇著隔壁家的狗。”

我趕緊點頭,把身子往奶奶身邊又挪了挪,棉襖的領子立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窗外的風嗚嗚地叫,像是有人在遠處哭,電視裡的雪花聲還在“嘩啦啦”的,跟奶奶的聲音混在一起,倒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劉三是咱村的老光棍,那年三十出頭,身板壯得像頭牛,為人有點倔,不信邪,仗著自己年輕力壯,半夜走夜路、墳地旁邊拉屎這種事兒,他都幹過,村裡人都說他“膽肥得能包天”。那年冬天跟現在差不多冷,剛下過一場大雪,地上的雪沒到膝蓋,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凍得人鼻子尖發麻。劉三前幾天去鄰村的老王家幫工,老王蓋廂房,缺個壯勞力,劉三手腳麻利,幹活實在,老王留他多住了兩天,臨走那天晚上,老王殺了只雞,燉了一鍋白菜粉條,還拿出來半瓶散裝白酒,倆人就著炕桌喝了起來。

劉三酒量不算小,但架不住老王勸酒,你一杯我一杯,半瓶白酒沒一會兒就見了底。劉三喝得臉紅脖子粗,腦袋有點發沉,但心裡還亮堂,看了看窗外,天已經黑透了,雪停了,月亮掛在天上,白花花的,把地上的雪照得跟撒了層面粉似的。老王勸他:“三兒,今晚別回了,咱爺倆擠一炕,明早雪化點再走,你那路不好走,還得繞著亂墳崗,半夜三更的,不安全。”

劉三擺了擺手,舌頭有點打卷,但語氣挺硬:“啥不安全?我走了十幾年了,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亂墳崗咋了?裡面的老祖宗都是咱村的,還能害我不成?”他說著就站起來,抄起牆角的狗皮帽子往頭上一扣,圍巾往脖子上一纏,只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個鼻子,“走了啊王哥,明早我再來幫你遞瓦。”

老王攔不住他,只能嘆口氣,給了他兩個白麵饅頭,用油紙包著:“路上餓了墊墊,慢點走,彆著急。”

劉三揣著饅頭,裹緊了棉襖,推開門就衝進了黑夜裡。剛出門,一股寒風就灌進了他的脖子,涼得他一哆嗦,酒勁醒了點。雪地裡的月光太亮,亮得人眼睛有點睜不開,遠處的樹影黑黢黢的,像一個個站著的人,劉三心裡嘀咕了一句“邪門”,但也沒往心裡去,邁開大步就往家走。

從老王村回咱村,有兩條路,一條大道,繞著山走,平整,但遠,得走兩個時辰;另一條是近路,穿過一片苞米地,再繞著亂墳崗走半里地,一個時辰就能到家。劉三喝了酒,嫌大道遠,自然就選了近路。那片苞米地是老王村的,秋收之後,玉米稈還沒砍,密密麻麻地立在雪地裡,像一片黑森林。劉三鑽進苞米地,玉米稈被雪壓彎了腰,時不時刮到他的棉襖,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

他走得挺急,腳踩在雪地裡,“咯吱咯吱”的聲音在苞米地裡迴盪,顯得有點空曠。走了大概半個時辰,終於穿出了苞米地,眼前豁然開朗——前面就是亂墳崗了。

那片亂墳崗可有年頭了,據說是清朝就有的,裡面埋的大多是沒兒沒女的孤魂野鬼,還有些早夭的孩子、沒成親就死了的姑娘小夥子。平時村裡人白天都繞著走,更別說半夜了。亂墳崗裡的墳頭高低不一,有的有塊破墓碑,字跡都模糊了,有的就是個土堆,上面長著野草,被大雪蓋著,只露出個鼓鼓囊囊的輪廓。雪地裡還散落著些紙錢灰,被風吹得打著旋,偶爾有沒燒乾淨的紙錢碎片,貼在雪地上,像一朵朵黑花。

劉三站在苞米地的地頭,往亂墳崗那邊望了望,月亮正好被雲彩遮住了,那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個墳頭的影子,像蹲在地上的怪物。他心裡莫名地有點發慌,酒勁又下去了點,後背有點發涼,不是冷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涼氣。他想起村裡老人說的,亂墳崗半夜不能來,尤其是未婚的姑娘墳附近,容易撞邪,可他已經走到這兒了,再回頭走大道,又覺得不甘心,心裡那股倔勁上來了:“怕啥,都是些土堆子,能把我咋地?”

他咬了咬牙,裹緊了圍巾,邁開步子就往亂墳崗走去。剛走了沒幾步,腳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半截的墓碑,上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字,看不清是什麼。他啐了一口,罵了句“晦氣”,繞開墓碑繼續往前走。

雪地裡的腳步聲格外響,“咯吱、咯吱、咯吱”,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劉三走得很快,眼睛盯著前方,不敢往兩邊看,可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瞟到那些墳頭,越看越覺得那些墳頭像是活的,在黑暗裡偷偷地動。他心裡有點發毛,開始哼起了二人轉,調子跑得沒邊了,可他自己沒察覺,只是想讓自己的聲音蓋過周圍的寂靜。

就在他走到亂墳崗中間的時候,突然聽到遠處有聲音——是嗩吶聲。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嗩吶的調子斷斷續續的,忽高忽低,像是被風吹得變了形。劉三愣住了,停下腳步,豎著耳朵聽。這半夜三更的,亂墳崗附近怎麼會有嗩吶聲?誰家辦喜事會在這地方?

他心裡納悶,順著聲音往那邊望,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可那嗩吶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調子很怪,不像平時村裡辦喜事的那種熱鬧調子,反而有點悽悽慘慘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聽得人心裡堵得慌。劉三的好奇心上來了,忘了害怕,心想“看看去,到底是啥人在這兒瞎折騰”,於是就順著嗩吶聲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幾十步,前面突然出現了一點紅光,昏昏暗暗的,像是一團火。劉三心裡一喜,以為是有人在這兒生火取暖,可再往前走,發現那紅光不是火,是一排紅燈籠。那些紅燈籠掛在幾根光禿禿的樹幹上,一排大概有十幾盞,燈籠的光很暗,不是正常的大紅色,而是有點發黑的暗紅,像凝固的血,把周圍的雪地照得有點發紅,看著格外詭異。

燈籠下面,是一片空場地,雪被掃乾淨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空地上擺著幾張八仙桌,桌子上鋪著紅布,紅布看著挺舊,邊緣都磨破了,上面還沾著些泥點。桌子周圍坐著不少人,都穿著紅衣服,男男女女都有,看著像是在辦喜宴。嗩吶聲就是從場地旁邊傳來的,有兩個人在吹嗩吶,穿著紅色的褂子,背對著劉三,看不見臉,只是一個勁地吹,調子還是那麼怪。

劉三站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在亂墳崗旁邊,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個喜宴?他想了想,可能是附近哪個村的人,家裡辦喜事,圖方便,就在這兒搭了個棚子?可也沒看到棚子啊,就這麼露天擺著桌子,大冬天的,不冷嗎?

他心裡嘀咕著,往前走了兩步,想問問這是誰家辦喜事。那些坐著的人好像察覺到他來了,都轉過頭來看著他,臉上帶著笑。劉三藉著燈籠的光一看,那些人的笑容有點怪,笑得很僵硬,嘴角往上扯著,眼睛卻沒什麼神采,直勾勾的,像是盯著獵物。他們的衣服都是紅色的,布料粗糙得像麻袋,顏色發舊,有的衣服上還打著補丁,看著不像是新做的喜服,反而像是從哪個墳裡刨出來的。

劉三心裡有點不舒服,可還是堆起笑臉,衝他們拱了拱手:“各位鄉親,請問這是誰家辦喜事啊?我是隔壁村的,路過這兒,能不能討口水喝?”

他的聲音在嗩吶聲裡顯得有點單薄,那些人還是看著他笑,沒人說話。這時候,一個穿著紅棉襖的老太太走了過來,老太太頭髮花白,梳著個髮髻,臉上的皺紋很深,皮膚是青灰色的,像是凍著了。她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水,走到劉三面前,把碗遞給他:“大兄弟,喝口水,趕路累了吧?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坐下歇歇,吃點東西再走。”

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聽著很不舒服。劉三接過碗,碗冰涼冰涼的,水也是涼的,帶著一股土腥味。他渴得厲害,也顧不上那麼多,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把碗還給老太太:“謝謝大娘。”

“客氣啥,”老太太咧開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有的牙還缺了半截,“坐下吧,嚐嚐咱這兒的菜,都是自家種的,自家做的。”

劉三也確實有點餓了,揣著的饅頭還沒吃,可看著桌子上的菜,心裡有點癢癢。桌子上擺著雞、魚、白菜粉條,還有一盤饅頭,看著挺豐盛。他猶豫了一下,覺得既然人家熱情邀請,坐下吃點也沒啥,於是就找了個空座位坐下了。

剛坐下,旁邊就有人給他遞過來一雙筷子,一雙粗瓷酒杯。筷子是木頭的,磨得很光滑,帶著一股黴味;酒杯冰涼,裡面已經倒滿了酒,酒是渾濁的黃色,聞著有點腥氣,不像白酒,也不像黃酒。劉三皺了皺眉,可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示意他喝酒。他抬頭看那人,那人臉上還是那種僵硬的笑,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劉三心裡“咯噔”一下,酒勁徹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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