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35章 種生基(1)

作者:一隻大心心·9天前

冬夜的東北農村,黑得能攥出墨來,窗戶外的風跟哭似的,順著窗縫往屋裡鑽,帶著雪粒子的涼勁兒,颳得糊著報紙的窗戶紙“嘩啦嘩啦”響。我縮在奶奶懷裡,棉襖的棉花絮蓬蓬鬆鬆,把小半張臉都埋進去,還是覺得後脖梗子冒涼氣,像有誰用冰指頭輕輕刮。炕燒得正旺,燙得能烙餅,可那股熱乎氣只停在腚底下,心裡頭的寒勁兒卻順著脊樑骨往上爬。

爺爺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的火星在黑暗裡一亮一滅,映得他滿臉的褶子忽明忽暗,像老樹皮上的紋路。煤油燈放在炕桌中央,火苗顫巍巍的,把奶奶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牆上,胳膊腿兒都舒展開,乍一看像個張牙舞爪的黑影。屋裡靜得很,除了爺爺的抽菸聲、窗外的風聲,就只剩奶奶低低的說話聲,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那時候你才五歲,剛會跑,整天跟在一群半大孩子屁股後面瘋。”奶奶的手粗糙得很,指腹上全是老繭,卻暖和得要命,她摩挲著我的頭髮,聲音壓得極低,“就是那年秋天,村裡來了個南方老太太,長得跟咱這兒的人不一樣——個子矮矮的,背有點駝,穿一件藏青色的大襟褂子,袖口磨得發亮,頭髮梳得溜光,在後腦勺挽了個髻,用一根銀簪子彆著。她說話嘰嘰喳喳的,咱這兒的人聽不太懂,得豎著耳朵仔細辨,才勉強能聽明白個大概。”

我往奶奶懷裡又鑽了鑽,耳朵卻豎得筆直。“奶奶,她來咱村幹啥呀?”

“誰也不知道。”奶奶搖了搖頭,菸袋鍋的火星剛好亮了一下,照出她眼角的皺紋,“她是坐著一輛驢車來的,趕車的是個外鄉人,把她送到村頭的破磚窯就走了。那破磚窯早就不用了,裡面漏風漏雨,牆都塌了一半,長滿了野草,平時連狗都不往那兒去。可她倒好,就守在磚窯裡,找了些乾草鋪在地上,就算安了家。”

爺爺在旁邊插了一句:“那老太太邪乎得很,白天不出來,專等天黑了才活動,有時候後半夜,還有人看到她在磚窯附近轉悠,跟個影子似的。”

“可不是嘛。”奶奶接話,“剛開始村裡人還挺好奇,有人去問她,從哪兒來,要在這兒住多久,她就眯著眼睛笑,嘴裡嘰裡呱啦說一堆,誰也聽不明白。後來有人給她送了點米麵,她也不收,就擺擺手,指了指磚窯後面的一塊地,意思是她自己能弄吃的。那片地荒了好些年,石頭比土多,連野草都長得稀稀拉拉,誰也不信能種出東西來。”

我攥著奶奶的衣角,指節都攥白了。“她種啥了呀?”

“剛開始沒人知道。”奶奶的聲音沉了下去,“她每天天不亮就去那塊地,天黑透了才回來,手裡總拿著一把小鋤頭,還有一個黑布包,不知道里面裝的啥。有人偷偷去看,離得老遠,就看到她蹲在地裡挖坑,挖得不大,也就碗口那麼深,挖完了就從黑布包裡掏出點東西放進去,再用土埋上,還對著坑唸叨幾句,那唸叨的話也是南方口音,嘰嘰喳喳的,聽得人心裡發慌。”

爺爺吧嗒了一口煙,菸袋鍋的火星暗了暗:“後來村裡就開始出怪事了。”

“第一個出事的是老趙家的雞。”奶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老趙家的雞養得壯實,每天早上都咯咯咯地叫著下蛋,可有一天早上,老趙去雞窩撿蛋,發現一籠子雞全死了。那些雞一個個脖子擰得筆直,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嘴裡淌著白沫,身上沒有一點傷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似的。老趙氣得不行,以為是黃鼠狼乾的,可雞窩的門好好的,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周圍也沒有黃鼠狼的腳印。”

我心裡一緊,往奶奶懷裡縮了縮。“是那南方老太太乾的嗎?”

“那時候還沒人往她身上想。”奶奶搖了搖頭,“可沒過幾天,村裡的狗也開始出事了。先是王家的大黃狗,夜裡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死在了門口,舌頭吐得老長,眼睛瞪著天,跟老趙家的雞一個模樣。接著是李家的小黑狗,也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死的時候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爺爺哼了一聲:“那時候村裡就亂了,家家戶戶都把雞狗關起來,夜裡不敢出門,可該出事還是出事。”

“最邪乎的是村裡的小孩。”奶奶的聲音帶著點發顫,“有好幾個小孩,包括你,突然開始夜裡哭,哭得撕心裂肺,怎麼哄都哄不好。你那時候才五歲,每天后半夜就準時哭,嘴裡喊著‘怕、黑影、冷’,小手死死地抓著我,渾身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可問你看到了啥,你又說不出來,就知道哭。”

我模模糊糊有點印象,好像是有那麼一陣子,夜裡總做噩夢,夢裡全是黑乎乎的影子,追著我跑,那影子涼颼颼的,一靠近就覺得骨頭縫裡都冷,可具體的又記不清了。

“村裡的老人都說,是撞邪了。”奶奶繼續說,“就找了村裡最年長的張老太,讓她看看。張老太那時候都八十多了,眼睛花了,耳朵也背,可說起邪乎事,她最有經驗。她讓家裡有小孩的,都把小孩抱過去,她一個個摸著頭看,摸到你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皺著眉頭,說‘這孩子身上沾了陰煞,是衝著活人來的’。”

“陰煞是啥呀?”我小聲問。

“就是不乾淨的東西,帶著死氣的。”奶奶解釋,“張老太說,這陰煞不是咱村裡的,是外來的,有人在村裡種了邪物,才引過來的。她讓村裡人順著陰煞重的地方找,最後就找到了那南方老太太住的破磚窯,還有她種的那塊地。”

爺爺插話說:“那時候我跟你王大爺、李大叔他們,就去了那塊地。遠遠地一看,就覺得不對勁——那片地明明荒得很,可她種的地方,草都枯了,土是黑紅色的,黏糊糊的,像摻了血似的,而且地裡挖了好些個小坑,每個坑上面都壓著一塊小石頭,石頭上刻著些歪歪扭扭的字,誰也不認識。”

“張老太一看,就說壞了。”奶奶的聲音更沉了,“她說那老太太種的是‘生基’,是南方的邪術。生基就是把活人的頭髮、指甲、生辰八字,還有一些陰物,埋在地裡,借地脈的陰氣滋養,能讓自己延年益壽,可代價就是吸周圍活人的陽氣和運勢,甚至折人的壽。那些小坑就是生基坑,石頭上刻的是符咒,用來鎖著陰煞,不讓它跑掉。”

我嚇得渾身發抖,攥著奶奶的手更緊了。“那她為啥要在咱村種生基呀?”

“張老太說,咱村後面有座山,山腳下有片墳地,是塊陰地,地脈裡的陰氣重,最適合種生基。”奶奶說,“那南方老太太肯定是早就打聽好了,專門來這兒的。她種的生基,吸的是整個村子的陽氣,尤其是小孩,陽氣弱,最容易被纏上,所以小孩才會夜裡哭,家禽家畜也因為陽氣被吸,受不住就死了。”

爺爺吧嗒了一口煙,說:“那時候村裡人都氣壞了,就想去把她的生基坑刨了,把她趕出去。可張老太攔住了,說不能硬來,種生基的人都跟生基綁在一起了,硬刨的話,陰煞會反撲,到時候村裡人受的罪更大。”

“那咋辦呀?”

“張老太說,得先弄清楚她的生基埋了啥,找到她的生辰八字,才能想辦法破解。”奶奶說,“可那老太太警惕得很,白天躲在磚窯裡不出來,晚上出來種地,也不讓人靠近,誰要是往她那塊地走,她就瞪著眼睛,嘴裡嘰裡呱啦地罵,樣子兇得很。”

“後來,你李大叔想了個辦法。”爺爺說,“他說夜裡守著,等那老太太出來種地的時候,偷偷跟著她,看看她到底往坑裡埋啥。於是我就跟你李大叔、王大爺,還有村裡幾個年輕力壯的,夜裡就躲在磚窯附近的草垛後面,盯著她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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