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35章 種生基(2)

作者:一隻大心心·9天前

我豎著耳朵聽,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時候是十月,夜裡已經很冷了,風颳得臉生疼。”爺爺的聲音帶著點回憶,“我們躲在草垛後面,凍得直哆嗦,可不敢出聲。大概後半夜,就看到那老太太從磚窯裡出來了。她沒點燈,就藉著月光,手裡拿著鋤頭和黑布包,一步步往地裡走。她走得很慢,姿勢怪怪的,像飄著似的,腳幾乎不沾地。”

奶奶接話:“她走到地裡,就開始挖坑,挖得很慢,鋤頭下去的聲音‘噗嗤、噗嗤’,在夜裡聽得清清楚楚。挖完一個坑,她就從黑布包裡掏出一撮頭髮,還有一小包東西,應該是指甲,然後又拿出一張黃紙,上面寫著字,她把這些東西都放進坑裡,再用土埋上,壓上石頭,然後對著坑跪下,磕了三個頭,嘴裡唸叨著符咒。”

“我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頭髮是黑色的,應該是她自己的,黃紙上的字是紅色的,不知道用啥寫的。”爺爺說,“等她唸叨完,轉身要回磚窯的時候,你李大叔想偷偷跟上去,看看她磚窯裡有沒有生辰八字之類的東西。可剛走了兩步,就被她發現了。”

“她咋發現的呀?”我緊張地問。

“不知道,可能是她種生基之後,感官變得特別靈敏。”爺爺說,“她突然轉過身,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像貓的眼睛似的,綠油油的。她朝著我們這邊喊了一聲,那聲音尖得刺耳,不是她平時嘰嘰喳喳的口音,像是某種野獸的叫聲。然後她就朝著我們這邊衝過來,跑得飛快,跟一陣風似的。”

“我們嚇得趕緊跑,她在後面追。”奶奶說,“她跑得特別快,明明看著個子矮矮的,可一步能跨老遠,嘴裡還一直尖嘯著,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我們跑了一路,她就追了一路,一直追到村口才停下來,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瞪著我們,眼睛裡全是兇光,像是要把我們吃了似的。”

我聽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後來呢?她沒追上來嗎?”

“沒有,老槐樹是咱村的鎮邪樹,有靈性,她不敢靠近。”奶奶說,“從那以後,她就更警惕了,夜裡種地的時候,總是時不時地回頭看,再也沒人敢靠近她。可村裡的怪事越來越多,不僅小孩哭,連大人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有的人覺得渾身乏力,不想吃飯,臉越來越白;有的人夜裡睡覺,總覺得有人在床邊站著,涼颼颼的氣息吹在臉上,嚇得不敢睜眼;還有的人,走路的時候總覺得後面有人跟著,回頭一看,啥也沒有,可那感覺就是甩不掉。”

“我那時候也覺得不對勁。”我想起那時候的感覺,小聲說,“總覺得冷,就算穿得再厚,也覺得冷,而且夜裡總做噩夢,夢見一個黑影趴在我身上,吸我的氣。”

“可不是嘛,你那時候瘦得跟猴似的,臉色白得像紙,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奶奶摸了摸我的臉,“我跟你爺爺急得不行,就天天去找張老太,讓她想辦法。張老太說,再不想辦法,村裡的人都得被她吸光陽氣,尤其是小孩,可能活不過冬天。她讓我們去山上找一種叫‘陽起石’的石頭,再弄點黑狗血、艾草、桃木枝,這些都是驅邪的東西,然後找個月圓之夜,趁那老太太不注意,把陽起石埋在她的生基坑旁邊,用黑狗血淋在石頭上,再用桃木枝把生基坑的土挑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燒了,這樣才能破了她的生基。”

“陽起石不好找啊,得去山深處的石縫裡找,那地方荒無人煙,還有野獸。”爺爺說,“我跟你王大爺、李大叔,還有村裡的幾個小夥子,拿著鋤頭、砍刀,就進山了。山深處的樹長得歪歪扭扭,枝椏上掛著枯藤,像一個個吊死鬼。地上全是落葉,踩上去‘咔嚓咔嚓’響,時不時還能聽到野獸的叫聲,嚇得人心裡發慌。我們找了三天三夜,才在一個懸崖邊上的石縫裡,找到了幾塊陽起石,那石頭是紅褐色的,摸起來暖暖的,跟別的石頭不一樣。”

“黑狗血是找村裡老王家的大黑狗要的。”奶奶說,“老王家的大黑狗是公狗,陽氣重,最能驅邪。殺狗的時候,那狗好像知道要幹啥,不叫也不鬧,就靜靜地看著我們,眼裡好像有淚。我們把黑狗血裝在一個陶碗裡,用紅布包著,生怕灑了。艾草是村裡家家戶戶都種的,桃木枝是從老槐樹上砍的,張老太說,老槐樹的桃木枝鎮邪效果最好。”

一切準備就緒,張老太選了一個月圓之夜,說那天月亮最圓,陽氣最盛,能壓制住生基的陰煞。那天晚上,月亮特別亮,像一個大銀盤掛在天上,把整個村子都照得明晃晃的,連地上的草葉都能看清。我跟奶奶在家等著,心裡七上八下的,爺爺和村裡的人,都拿著準備好的東西,悄悄地往破磚窯走去。

“我們走到磚窯附近,就看到那老太太坐在磚窯門口,抬頭看著月亮,嘴裡唸唸有詞。”爺爺的聲音有點發顫,“她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大襟褂子,在月光下,臉色白得像紙,眼睛閉著,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笑容,像是很享受的樣子。我們大氣不敢出,悄悄地繞到她的生基地裡,按照張老太說的,先把陽起石埋在每個生基坑旁邊,然後把黑狗血淋在石頭上。”

“黑狗血一淋上去,就聽到‘滋啦’一聲,像是油澆在火上似的,冒出一股黑煙,那黑煙帶著一股腥臭味,嗆得人直咳嗽。”奶奶說,“那老太太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朝著我們這邊衝過來,嘴裡尖嘯著,聲音比上次更刺耳。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綠油油的,頭髮都豎起來了,樣子嚇人得很。”

“我們趕緊拿起桃木枝,朝著她打過去。”爺爺說,“張老太說,桃木枝能打邪祟,我們就使勁地打,可那老太太像是不怕疼似的,還是往前衝,爪子伸得老長,指甲又黑又尖,像是要把我們抓死。她的力氣也大得嚇人,一個人能頂兩個壯漢,我們好幾個人都攔不住她。”

“就在這時候,張老太喊了一聲‘用艾草燻’!”奶奶說,“我們趕緊把艾草點著,艾草燒起來的煙是青色的,帶著一股清香,那老太太一聞到艾草的煙,就像被燙著似的,尖叫著往後退,眼睛裡露出害怕的神色。趁著這個機會,我們趕緊用鋤頭把生基坑的土挑開,把裡面的頭髮、指甲、黃紙都挖了出來。”

“那些東西挖出來的時候,還冒著黑氣,頭髮黏糊糊的,像是沾了血,黃紙上的紅字像是活的一樣,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爺爺說,“我們趕緊把這些東西扔在地上,用桃木枝挑著,點上火燒了。火一燒起來,就聽到‘吱吱’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那聲音尖細得很,聽得人心裡發毛。那老太太看到東西被燒了,哭得更厲害了,不是尖嘯,是那種嗚嗚咽咽的哭,像是很傷心的樣子。”

“火越燒越旺,那些東西很快就燒成了灰。”奶奶說,“就在這時候,那老太太突然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我們過去一看,她的臉變得乾癟,頭髮也白了,像是一下子老了幾十歲,眼睛睜著,裡面的綠光也沒了,變成了灰濛濛的,像死魚的眼睛。”

“張老太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鼻子,說她已經死了,生基被破了,她的陽壽也盡了。”爺爺說,“我們把她的屍體埋在了磚窯後面的荒地裡,又在她的墳上灑了些石灰和黑狗血,防止她再出來作祟。然後把生基坑都填了,種上了艾草,張老太說,艾草能淨化土地裡的陰煞。”

“從那以後,村裡的怪事就慢慢平息了。”奶奶說,“你夜裡也不哭了,臉色也慢慢紅潤起來,村裡的大人小孩也都恢復了精神,家禽家畜也不再不明不白地死了。那片生基地裡的草,過了半年才慢慢長出來,而且長得特別茂盛,綠油油的,再也不是以前那種黑紅色的黏土地了。”

我聽得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奶奶,那生基真的那麼邪乎嗎?”

“邪乎得很。”奶奶嚴肅地說,“種生基是損人利己的邪術,不管在啥地方,都是遭人唾棄的。那南方老太太為了自己延年益壽,就吸別人的陽氣,最後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也是活該。”

爺爺磕了磕菸袋鍋,說:“做人得有敬畏之心,不能為了自己的利益,就害別人。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碰不得,碰了遲早會遭報應。”

窗外的風還在刮,可我覺得沒那麼害怕了,奶奶的懷裡暖暖的,爺爺的抽菸聲也變得很安心。煤油燈的火苗顫了顫,把屋裡照得亮堂堂的,牆上的影子也變得溫柔起來,不再像張牙舞爪的黑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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