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45章 水鬼替身(1)

作者:一隻大心心·16天前

我縮在炕頭最暖和的角落,膝蓋上搭著奶奶的舊棉襖,棉花被太陽曬得蓬鬆,帶著股煙火氣混著皂角的味道。奶奶盤腿坐在對面,手裡捏著銅菸袋,煙鍋裡的菸絲燃得“滋滋”響,橘紅色的火星在昏黃的油燈下忽明忽暗,把她臉上的皺紋照得像老樹皮一樣深刻。炕梢的爺爺打著輕微的呼嚕,窗外是東北農村的冬夜,風聲嗚嗚地颳著,像誰在遠處哭,把窗紙吹得“嘩啦”響,偶爾還夾雜著幾聲野狗的吠叫,襯得屋裡格外靜。

“奶,再講個嚇人的唄。”我往奶奶身邊湊了湊,棉襖的領口蹭到她的胳膊,帶著點粗糙的暖意。弟弟妹妹也擠過來,小腦袋一個個抵著炕沿,眼睛瞪得溜圓。

奶奶磕了磕菸袋鍋,火星落在炕蓆上,她用手指捻滅,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裹著寒氣,順著炕蓆往骨頭縫裡鑽:“講啥嚇人的?都是真事兒,村裡老輩人傳下來的,聽著可別睡不著覺。”

我趕緊點頭,弟弟妹妹也跟著應和,爺爺翻了個身,嘟囔了句“別講太晚”,又睡了過去。

奶奶重新裝滿菸絲,劃了根火柴點燃,吸了一口,菸圈從她嘴角飄出來,在油燈下散開:“那是好些年前的事兒了,主角是村裡幾個半大的小子,都是十七八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領頭的是老王家的大小子,叫啥我忘了,就記得長得壯實,性子也野,另外幾個跟著他,也是閒不住的主兒,大冬天的,白天在雪地裡瘋跑,晚上也不安分,總想著找點樂子。”

“那時候是臘月,天寒地凍的,地裡的活兒早停了,村裡的年輕人要麼在家貓冬,要麼湊在一起打牌、嘮嗑。可那幾個小子嫌沒意思,總琢磨著乾點新鮮的。有一天傍晚,老王家大小子跟那幾個說,村外南邊有個水泡子,聽說底下藏著魚,凍得不算厚,要是鑿個冰窟窿,說不定能摸幾條上來,燉著吃,解解饞。”

“那幾個小子一聽,都來了勁。大冬天的,魚確實金貴,誰家也捨不得常吃。當時就有人說,那水泡子邪乎,老輩人都說晚上別往那兒去,可那幾個年輕氣盛,哪裡聽得進去?只當是老人嚇唬人的話。吃過晚飯,天剛擦黑,他們就湊齊了,老王家大小子扛著把斧頭,另一個小子揣著網兜,還有個帶了根繩子,剩下的兩個,就跟著湊數,我那時候也跟著去了,年紀最小,才十三,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心裡又怕又興奮。”

奶奶吸了口煙,煙鍋的火星亮了一下,她的眼神沉了沉:“你可別以為臘月的天黑得慢,東北的冬天,太陽一落山,黑就跟潑墨似的,一下子就漫過來了。我們從村裡出發,順著田埂往南走,田埂兩邊都是苞米地,收割完的苞米杆戳在地裡,像一個個黑黢黢的人影,風一吹,‘嘩啦嘩啦’響,跟有人在後面跟著似的。一開始那幾個大的還說笑,說我膽小,走兩步就回頭,我也不吱聲,就覺得後背發涼,總覺得暗處有眼睛盯著我們。”

“那時候沒有手電筒,我們揣著的是馬燈,玻璃罩子罩著火焰,風吹得火苗晃悠,光線也就能照到腳前一兩步的地方。田埂上結著冰,滑溜溜的,我們走得小心翼翼,腳步聲踩在冰上,‘咯吱咯吱’的,在黑夜裡聽得格外清楚。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到那水泡子跟前。”

“那水泡子不算小,冬天裡結了冰,冰面白茫茫的,跟周圍的雪地連在一起,不仔細看,都分不清哪兒是冰哪兒是地。水泡子周圍長著一圈老柳樹,都是幾十年的老樹了,樹幹扭曲著,樹枝光禿禿的,伸到黑夜裡,像一雙雙爪子。樹底下的草都枯了,被雪埋了半截,偶爾露出幾根枯黃的草尖,看著疹人。”

“老王家大小子把馬燈往地上一放,火苗晃了晃,照亮了一小塊冰面。他拿起斧頭,在冰上敲了敲,‘咚咚’的聲音,悶沉沉的,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這冰還行,不算薄,鑿個窟窿沒問題。’他說著,就開始掄斧頭鑿冰。斧頭砸在冰面上,迸出細碎的冰碴子,有的濺到臉上,涼得刺骨。我們幾個就圍著看,有說有笑的,那時候還沒覺得啥不對勁,只想著快點鑿開冰,摸幾條魚回去。”

“鑿了大概有一刻鐘,冰面上終於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往下一看,黑沉沉的,能看到水在底下晃悠,冒著絲絲寒氣。老王家大小子把網兜伸進去,攪了攪,啥也沒撈著。‘再鑿大點。’他說著,又掄起斧頭。就在這時候,我突然覺得不對勁,周圍好像太靜了。剛才還有風聲,還有斧頭鑿冰的聲音,可這一瞬間,風好像停了,斧頭砸冰的聲音也變得很遠,周圍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越來越響。”

“我往四周看了看,馬燈的光線有限,只能照到近處的幾棵柳樹,遠處都是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你們有沒有覺得,有點怪?’我小聲說,聲音有點發顫。旁邊一個小子笑我:‘你這膽小鬼,又瞎想啥呢?能有啥怪的?’可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人‘咦’了一聲。”

“是跟在老王家大小子身邊的那個,叫啥忘了,就記得他眼睛挺尖。他指著水泡子中央的方向,聲音有點變調:‘你們看,那是啥?’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開始啥也沒看見,只有黑漆漆的冰面,可等了一會兒,就看到遠處的冰中央,好像有個小小的黑影。”

“馬燈的光線照不到那麼遠,那黑影模模糊糊的,看著不大,像是個小動物,又像是塊石頭。‘啥玩意兒啊?’老王家大小子放下斧頭,眯著眼睛看。就在這時候,那黑影動了一下,接著,我們就看到,那黑影好像抬起了胳膊,朝著我們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當時嚇得一哆嗦,往旁邊的小子身後躲了躲。那黑影看著太奇怪了,那麼冷的天,冰中央怎麼會有東西?而且還會招手?‘是不是看錯了?’有個小子說,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黑影又招了招手,這次看得更清楚了,那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個小孩在打招呼。”

“老王家大小子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兩步,離冰面更近了些。‘好像是個小孩?’他說,聲音裡帶著疑惑。‘不可能啊,這麼晚了,誰家的小孩會在冰中央?’另一個小子反駁道。可不管我們怎麼說,那黑影就在那兒,時不時地招招手,好像在邀請我們過去。”

“就在這時候,老王家大小子突然動了,他朝著冰中央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算快,但很堅定。‘哎,你幹啥去?’我趕緊喊他,伸手想去拉他,可他走得挺急,我沒拉住。‘那小孩好像有危險,我過去看看。’他頭也不回地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黑影。”

“我們都急了,那冰面看著結實,可誰知道中央厚不厚?而且那黑影太邪乎了,怎麼看都不對勁。‘別去!危險!’有個小子跑過去,抓住了老王家大小子的胳膊,想把他拉回來。可老王家大小子的力氣突然變得特別大,他胳膊一甩,就把那小子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冰上。”

“‘放開我!他在叫我!’老王家大小子吼了一聲,聲音有點沙啞,跟平時不一樣。他的眼睛還是直勾勾的,盯著冰中央的黑影,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我這時候才發現,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笑容,不是平時那種樂呵呵的笑,而是那種傻傻的、愣愣的笑,看著讓人心裡發毛。”

“我們幾個都慌了,趕緊圍上去,有的拉胳膊,有的抱腰,想把他拽回來。我抓住他的衣角,只覺得他的衣服冰涼刺骨,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你醒醒!那不是小孩!’我使勁喊他,可他像是沒聽見一樣,嘴裡唸叨著:‘他說他冷,讓我過去陪他……他有糖,要給我吃……’”

“他的力氣越來越大,我們幾個半大的小子,加起來都快拉不住他了。我抱著他的胳膊,手指都摳進了他的棉襖裡,可他還是一個勁地往前掙,把我們拖著往前走。冰面很滑,我們走得磕磕絆絆,好幾次都差點摔倒。馬燈被碰倒在地上,玻璃罩子摔碎了,火焰一下子滅了,周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冰中央的那個黑影,好像變得更亮了一點,能隱約看到它的輪廓,確實像是個穿白衣服的小孩。”

“沒有了馬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只能憑著感覺拉著老王家大小子。風又開始刮起來了,嗚嗚地叫,像是哭嚎,吹在臉上,跟刀子割似的。我能聽到身邊的人在喘氣,在喊老王家大小子的名字,可他就是不聽,還在往前掙,嘴裡的囈語越來越清楚:‘快來呀……就差一點了……我們一起玩……’”

“這時候,我突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纏上了我的腳踝。低頭一看,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東西滑溜溜的,冷冰冰的,像是水草,又像是人的頭髮,順著我的褲腿往上爬。我嚇得尖叫起來,使勁蹬腿,想把那東西甩掉,可它纏得越來越緊,勒得我的腳踝生疼。”

“‘有東西!有東西纏我!’我哭喊著,聲音都變調了。旁邊的小子也喊:‘我也感覺到了!滑溜溜的!’我們這時候才發現,不光是我,其他人的腳踝好像也被什麼東西纏住了,腳下變得沉重起來,像是被灌了鉛,拉著老王家大小子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老王家大小子趁機掙脫了我們的拉扯,往前跑了兩步,已經到了冰面的中間位置。我們眼睜睜地看著他朝著那個黑影走去,黑影還在招手,這次的動作更快了,像是迫不及待。‘別去!回來!’我們拼盡全力喊他,可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迷住了一樣,根本不理我們。”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咔嚓’一聲脆響,是冰面裂開的聲音!老王家大小子腳下的冰面,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裂縫,裂縫迅速蔓延,朝著我們的方向過來。‘冰裂了!快跑!’有個小子大喊,我們想往後退,可腳踝被纏得太緊,根本跑不動。”

“老王家大小子好像沒聽到冰裂的聲音,他還在往前走,離那個黑影越來越近。我這時候才看清,那個黑影根本不是什麼小孩,它的臉模糊不清,像是蒙著一層霧氣,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沒有眼白,黑漆漆的,看著就讓人渾身發冷。它的胳膊很長,超出了正常小孩的比例,招手的時候,手腕像是沒有骨頭一樣,軟塌塌地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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