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50章 惡人自有天收(1)

作者:一隻大心心·25天前

窗外的雪片子跟撒鹽似的,斜著打在糊著舊報紙的窗欞上,沙沙響得讓人心裡發毛。屋裡的炕燒得正熱,燙得我腳心發暖,卻還是忍不住往奶奶身邊擠了擠。奶奶手裡搓著麻線,線繩在她粗糙的手指間來回穿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爺爺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映得他滿臉的皺紋更深了些。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風雪聲和爺爺的抽菸聲,我仰頭看著奶奶,晃了晃她的胳膊:“奶奶,再講個故事唄,要嚇人的。”

奶奶停下手裡的活計,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眼神往窗外瞟了瞟,壓低了聲音:“嚇著你可別往我懷裡鑽啊。”她頓了頓,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濺起來,又迅速滅了,“今兒個給你講個李老三的事兒,那可是真真切切發生在咱這地界兒的,沒有半點瞎編亂造。”

我趕緊點頭,把膝蓋抱在懷裡,眼睛瞪得溜圓。奶奶重新拿起麻線,搓著,慢慢開口:“那李老三啊,三十好幾的人了,沒媳婦沒孩子,爹孃走得早,就剩他一個人守著三間土房。這人吧,長得倒是周正,可心術不正,打小就愛佔便宜,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好吃懶做不說,偷雞摸狗的事兒沒少幹。村裡誰家的雞丟了,菜地裡的菜少了,十有八九是他乾的。大夥兒都懶得跟他計較,畢竟都是鄉里鄉親的,可他倒好,得寸進尺,越來越過分。”

爺爺在旁邊插了句嘴:“那小子,壞透了,當年生產隊分糧食,他就敢趁著夜裡偷偷往自己家多運兩袋,被人撞見了還死不承認,說是風吹過去的,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

奶奶點點頭,接著說:“可不是嘛。就說前村的王老漢,家裡養了幾隻下蛋雞,那雞下的蛋又大又圓,王老漢捨不得吃,都攢著去集上換油鹽。結果有天早上,王老漢去雞窩一看,三隻雞全沒了,雞窩的門被撬了,地上還有幾根雞毛。王老漢一猜就知道是李老三乾的,找上門去,李老三死活不承認,還倒打一耙,說王老漢誣陷他,把王老漢氣得直哆嗦,最後也沒轍,只能自認倒黴。”

“還有一次,村裡的二柱子家蓋廂房,買了些新的木料堆在院子裡,打算第二天動工。結果第二天一早,二柱子起來一看,幾根最粗的檁條不見了,到處找都找不到,後來有人說,半夜看到李老三推著個小推車,從二柱子家方向出來,往自己家去了。二柱子去找李老三,李老三說那檁條是他自己撿的,在村外的溝裡撿的,二柱子氣得要跟他拼命,最後還是村裡的老支書過來調解,李老三才不情不願地把檁條還了回去,還嘴硬說自己是撿錯了。”

“這李老三啊,不光偷東西,還愛佔別人的地。村裡分的責任田,他總想著多佔一點,每年種地的時候,都把地界往別人家那邊挪一點,幾年下來,硬是多佔了半分地。鄰居老張頭跟他理論,他還耍無賴,說地界本來就是那樣的,老張頭年紀大了,吵不過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佔了便宜。”

奶奶嘆了口氣,手裡的麻線搓得更快了些:“大夥兒都知道他心術不正,沒人願意跟他來往,他也不在乎,照樣我行我素。可誰也沒想到,他後來竟幹了件更缺德的事兒,也正是因為這事兒,他才算真正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

“那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村裡的劉老太去世了。劉老太是個苦命人,年輕的時候丈夫就沒了,一個人拉扯著一兒一女長大,一輩子省吃儉用,為人和善,村裡的人都尊敬她。劉老太走的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走得挺安詳,無病無災的,屬於喜喪。”

“按照咱東北農村的規矩,老人去世了,得停靈三天,供上香火,親戚朋友都來弔唁,然後再出殯。劉老太的兒女都孝順,給她置辦了挺好的壽衣,還買了些金銀元寶、紙錢之類的,準備出殯的時候燒了。那壽衣是真絲的,紅色的,繡著壽字,看著就體面。劉老太還有個銀鐲子,是她年輕時她娘給她的陪嫁,戴了一輩子,捨不得摘,她兒女就想著讓她戴著走,也算是個念想。”

“李老三跟劉老太家是鄰居,就隔了一道土牆。劉老太停靈的那幾天,李老三天天往劉老太家跑,不是幫忙,而是惦記著劉老太的東西。他早就知道劉老太有個銀鐲子,還有那身新壽衣,心裡盤算著,等出殯之後,或者趁著夜裡沒人的時候,把銀鐲子偷出來,壽衣要是完好的,說不定還能拆了做件新衣服穿。”

“停靈的第二天晚上,天陰得厲害,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劉老太家的人忙了一天,都累得不行,除了幾個守靈的親戚,其他人都在裡屋休息。李老三估摸著機會來了,就趁著夜色,偷偷翻過土牆,溜進了劉老太家的院子。”

“守靈的親戚坐在靈堂外面的板凳上,打盹兒呢,沒注意到李老三。李老三輕手輕腳地走到靈堂門口,靈堂裡點著兩根白蠟燭,燭光搖曳,照得劉老太的遺容有些陰森。李老三心裡也發怵,畢竟是死人的地方,但一想到銀鐲子和那身壽衣,就把害怕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鑽進靈堂,走到棺材旁邊,棺材蓋沒蓋嚴,留了一條縫。他屏住呼吸,伸手從縫裡伸進去,摸到了劉老太的手腕,那銀鐲子冰涼冰涼的,戴得還挺緊。李老三使勁掰了掰,沒掰下來,急得滿頭大汗。他怕守靈的人醒過來,就更用力了,最後硬生生把銀鐲子從劉老太的手腕上掰了下來,劉老太的手腕都被掰得有些變形了。”

“拿到銀鐲子,李老三心裡美滋滋的,又惦記起那身壽衣。他想把壽衣也脫下來,可棺材縫太小,不好操作,他就想把棺材蓋推開一點。就在他伸手去推棺材蓋的時候,突然聽到靈堂外面傳來一聲咳嗽聲,嚇得他一哆嗦,趕緊把銀鐲子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外跑,連滾帶爬地翻過土牆,回到了自己家。”

“回到家,李老三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砰砰直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從懷裡掏出銀鐲子,藉著油燈的光一看,那銀鐲子亮閃閃的,確實是個好東西。他心裡別提多高興了,想著等過幾天,把銀鐲子拿到集上賣了,換點錢,再買點好酒好肉吃。”

“可他萬萬沒想到,從那天晚上開始,怪事就跟著他來了。”

奶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眼神里帶著一絲驚恐,我忍不住往奶奶懷裡靠了靠,爺爺在旁邊抽了口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亮了一下,映得他的臉有些陰沉。

“當天晚上,李老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屋裡怪怪的。他住的是三間土房,東屋住人,西屋放雜物,中間是堂屋。他躺在床上,能聽到西屋傳來‘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翻東西。他一開始以為是老鼠,沒在意,可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不像是老鼠能弄出來的動靜。”

“他心裡有點發毛,就起身,拿起炕邊的木棍,壯著膽子去西屋看看。西屋沒點燈,黑黢黢的,他劃了根火柴,藉著微弱的光一看,西屋的雜物都好好的,沒被動過的痕跡,那‘沙沙’的聲音也停了。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就回到東屋,躺下繼續睡。”

“可剛躺下沒一會兒,那‘沙沙’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不是從西屋傳來的,而是從堂屋傳來的。李老三心裡更害怕了,他想起晚上偷銀鐲子的事兒,難道是劉老太的鬼魂來找他了?他不敢往下想,趕緊用被子矇住頭,渾身瑟瑟發抖。”

“那一夜,李老三就沒睡踏實,總覺得屋裡有人走動,一會兒在堂屋,一會兒在西屋,甚至有時候覺得就在他的窗外,輕輕敲打著窗戶紙。他嚇得不敢出聲,緊緊閉著眼睛,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早上,李老三醒過來,覺得渾身痠痛,像是沒睡好。他起來開門,準備去院子裡洗漱,一開啟門,就看到院子裡的地上,有一串腳印。那腳印很奇怪,不大不小,像是女人的腳印,而且是光著腳的,腳印上還沾著些泥土,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他的窗前。”

“李老三心裡咯噔一下,他昨晚明明把院門關上了,還插了門閂,這腳印是怎麼進來的?而且昨天晚上下了點小雨,地上有點溼,腳印很清晰,不像是假的。他順著腳印往院門口看,院門口的門閂是開著的,難道是有人夜裡進來過?可誰會大半夜光著腳來他家裡呢?”

“他越想越害怕,趕緊把院門關上,插好門閂,回到屋裡。他不敢再想那腳印的事兒,就想著趕緊把銀鐲子賣了,換了錢,說不定換了錢之後,怪事就沒了。”

“吃過早飯,李老三揣著銀鐲子,就往集上趕。集離村裡有十幾裡地,都是土路,他走得挺快,心裡想著賣了錢買什麼。可走著走著,他就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他。他回頭看,身後空蕩蕩的,一條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吹著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

“他以為是自己心裡有鬼,疑神疑鬼的,就加快了腳步。可那種被人跟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甚至能感覺到身後有呼吸聲,涼颼颼的,吹在他的後脖子上,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又回頭看,還是沒人。他心裡害怕極了,撒腿就跑,跑了一會兒,實在跑不動了,就停下來喘氣。這時候,他看到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人影。那人身穿紅色的衣服,低著頭,看不清臉,身形跟劉老太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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