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64章 假半仙(1)

作者:一隻大心心·27天前

窗外的雪片子跟扯棉絮似的,砸在糊著舊報紙的木窗上,沙沙響得人心發緊。炕頭燒得溜熱乎,我把腳往奶奶腿邊湊了湊,她老人家手裡搓著玉米棒子,粗糙的手掌帶著柴火的溫度,一下下摩挲著我的頭髮。爺爺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滅,在昏黃的煤油燈底下,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屋裡靜得很,只有窗外的風雪聲、爺爺的抽菸聲,還有奶奶搓玉米的沙沙聲,我往奶奶懷裡縮了縮,小聲說:“奶,講個嚇人的唄。”

奶奶停下手裡的活計,把搓好的玉米棒子放進炕邊的布袋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慢悠悠地開口:“嚇人的可不經聽,小崽子膽兒小,別嚇著睡不著覺。”

“我不怕!”我梗著脖子,其實後背已經有點發毛,但還是睜大眼睛盯著奶奶,“就想聽你講那誰家遇著邪乎事兒的,要真事兒那樣的。”

爺爺在旁邊插了句:“你奶年輕時候聽老輩人講的,有那麼個事兒,邪乎得很,是說一個裝神弄鬼的半仙,撞上真東西了。”

奶奶瞪了爺爺一眼:“你別打岔,讓我慢慢說。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村裡還沒通電,晚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路也不好走,全是土路,下雨就泥濘,下雪就打滑。有個姓王的,大夥兒都叫他王半仙,其實就是個遊手好閒的主兒,三十來歲,沒成家,爹孃走得早,留下一間破土房,地裡的活兒不愛幹,整天東遊西逛,就琢磨著怎麼不費力掙錢。”

“他以前跟著一個走江湖的算卦先生混過半年,沒學著啥真本事,倒學了些糊弄人的門道。那先生走了之後,他就自己扛起了‘半仙’的旗號,弄了個布幡,上面寫著‘看宅鎮邪,驅災避禍’,手裡拿著個羅盤,兜裡揣著幾張黃紙,還有一瓶紅墨水,就開始在周邊村裡轉悠。他那羅盤是瞎做的,指標轉得亂七八糟,黃紙畫符也都是瞎畫,用紅墨水摻點麵粉,畫得歪歪扭扭,唸咒更是瞎編的,啥‘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快顯形’,都是聽戲學來的詞兒。”

“一開始也沒人信他,直到有一回,鄰村老張家丟了只下蛋雞,老張急得不行,那雞可是家裡的寶貝,能換鹽換油。王半仙正好逛到那兒,見老張著急,就湊上去說:‘張大哥,你家雞不是丟了,是被邪祟纏上了,我給你算算,能找回來。’老張也是病急亂投醫,就給了他兩個白麵饅頭,讓他算算。王半仙裝模作樣地拿著羅盤轉了轉,又閉著眼睛唸了會兒咒,然後指著村東頭的玉米地說:‘雞就在那片地的秸稈垛裡,你去了就能看著。’”

“老張將信將疑,領著兒子去了村東頭的玉米地,果然在一個秸稈垛裡找到了那隻雞,原來雞是被黃鼠狼驚著了,鑽進秸稈垛裡不敢出來。這一下,王半仙就有了‘名氣’,老張到處說他算得準,是真半仙。其實那雞是王半仙前一天晚上閒逛時看到的,他本來想偷了賣錢,後來見老張著急,就順水推舟,換了兩個饅頭,還落了個好名聲。”

“打那之後,就總有人找他看事兒。誰家孩子嚇著了,哭鬧不止,請他去叫魂,他就拿著孩子的衣服,在院子裡轉三圈,嘴裡唸唸有詞,然後把衣服蓋在孩子身上,說‘魂兒回來了’,其實孩子就是累了,睡一覺就好;誰家豬丟了,他就裝模作樣地算一算,指個方向,能不能找著全看運氣;還有誰家蓋房子想選個日子,他就翻一本破黃曆,隨便挑個晴天,說‘這天吉利’。一來二去,他倒真騙了不少東西,雞蛋、饅頭、粗糧,有時候運氣好,還能騙著點錢。”

“村裡的人大多淳樸,沒見過啥世面,遇到點解釋不了的事兒,就願意往鬼神上靠,王半仙就靠著這點,混得風生水起。他也越來越得意,覺得自己真有本事,說話也越來越大,說自己能通陰陽,能驅惡鬼,能鎮凶宅,唬得不少人對他畢恭畢敬。”

“那年冬天來得早,剛進十一月,就下了一場大雪,雪下得有半尺厚,路都被封了,村裡的人大多不出門,在家貓冬。就在這時候,村裡老李家出事了。老李家是本分人家,老李兩口子五十多歲,有個兒子在外打工,兒媳婦叫秀蘭,嫁過來三年,懷了孕,快生了。秀蘭本來身子挺好,勤快能幹,可那場大雪之後,她突然就不對勁了。”

“一開始是嗜睡,白天昏昏沉沉的,總也睡不醒,到了晚上就精神了,睜著眼睛瞪著房頂,不說話,也不吃飯。老李兩口子以為她是懷了孕身子沉,累著了,就讓她好好歇著,給她做了不少好吃的,可秀蘭就是不吃,臉色一天比一天白,眼窩也陷了下去,看著嚇人得很。後來更邪乎,她開始說胡話,夜裡躺在床上,嘴裡嘀嘀咕咕的,聲音又細又尖,不像她自己的聲音,說的都是些沒人能聽懂的話,有時候還會突然坐起來,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哭,哭得撕心裂肺,讓人頭皮發麻。”

“老李兩口子急壞了,請來村裡的赤腳醫生,醫生給秀蘭號了脈,說脈象很弱,但也沒查出啥毛病,開了點補氣血的藥,讓她按時吃。可藥吃了幾天,一點用都沒有,秀蘭反而更嚴重了,身上開始起青紫色的印子,像是被人掐的,一道一道的,看著觸目驚心。她還總說冷,大冬天蓋著兩床厚棉被,還是渾身發抖,嘴裡喊著‘別碰我’‘走開’。”

“村裡的人都議論紛紛,說老李家是撞著髒東西了,秀蘭懷了孕,身子虛,容易招邪祟。有人就給老李出主意,讓他去請王半仙來看看,說王半仙能驅邪。老李一開始不願意,他覺得王半仙就是個騙子,可看著兒媳婦一天比一天嚴重,肚子裡還有孩子,實在沒辦法,只能病急亂投醫,讓老伴在家看著秀蘭,自己頂著大雪去找王半仙。”

“王半仙正在家裡烤火,見老李頂著一身雪跑進來,凍得瑟瑟發抖,就知道有生意上門了。老李把家裡的情況一說,王半仙心裡可樂了,覺得又是個騙錢的好機會,臉上卻裝得一本正經:‘李大叔,這事兒邪乎啊,看這樣子,你家兒媳婦是被冤鬼纏上了,這鬼怨氣重,要是不趕緊驅走,不僅你兒媳婦性命難保,肚子裡的孩子也危險。’”

“老李一聽,嚇得腿都軟了,趕緊給王半仙跪下:‘王半仙,求你救救我兒媳婦和我孫子,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湊。’王半仙趕緊把他扶起來,假惺惺地說:‘李大叔,你這是幹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不過驅邪得準備點東西,你給我準備二斤白麵,一斤白酒,還有三炷香,幾張黃紙,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家。’其實他就是想要點東西,白麵和白酒在那時候可是好東西,他平時都捨不得吃。”

“老李千恩萬謝,頂著大雪回了家,連夜讓老伴準備好東西。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還是陰沉沉的,颳著西北風,冷得刺骨。王半仙揹著他的布幡,拿著羅盤,揣著黃紙和紅墨水,慢悠悠地往老李家走。路上要經過一片墳圈子,那是村裡的老墳地,埋著好些去世的人,平時沒人敢靠近,尤其是晚上,更是陰森得很。”

“王半仙走到墳圈子附近,心裡也有點發毛,那墳圈子裡的墳頭亂七八糟的,有的塌了,露出裡面的棺材板,上面蓋著厚厚的雪,看著像一個個白花花的饅頭,又像一個個伏著的人影。西北風颳過墳圈子,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王半仙裹緊了棉襖,心裡暗罵自己倒黴,怎麼選了這麼條路,可轉念一想,老李家的白麵和白酒等著他,還有可能騙著更多東西,就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走著走著,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噠噠噠,像是有人穿著布鞋在雪地上走。他回頭一看,啥也沒有,雪地上只有他自己的腳印,歪歪扭扭的。他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就加快了腳步。可那腳步聲也跟著加快了,噠噠噠,一直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他又回頭,還是啥也沒有,只有漫天的風雪和黑壓壓的墳頭。”

“這時候,他看到墳圈子邊上站著一個老人,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和鬍子都白了,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正盯著他看。王半仙心裡一緊,問道:‘老爺子,你在這兒幹啥呢?’那老人沒說話,只是指了指他的腳,又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墳頭。王半仙低頭一看,嚇得差點跳起來,他的腳竟然踩在一個墳頭的墳包上,那墳包已經塌了,他的腳陷進去半截,雪地裡露出一塊發黑的棺材板。”

“東北的老規矩,踩墳頭是大不敬,尤其是孤墳,據說孤魂野鬼沒人供奉,怨氣重,踩了墳頭會被纏上。王半仙平時雖然裝神弄鬼,但對這些老規矩還是知道的,他趕緊把腳拔出來,拍了拍墳包上的雪,嘴裡唸叨著:‘對不起,對不起,無意冒犯,莫怪莫怪。’”

“那老人這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年輕人,飯可以亂吃,路不能亂走,墳不能亂踩,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糊弄的,趕緊回頭吧,老李家的事兒,你管不了。’王半仙心裡不服氣,覺得這老人是故意嚇唬他,他可是‘半仙’,怎麼會怕這些。他撇了撇嘴,說:‘老爺子,你不懂,我是來驅邪的,啥邪祟我都能對付。’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再理會那老人。”

“他走了沒幾步,就聽到身後那老人嘆了口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聽勸,要遭報應啊。’王半仙心裡有點發慌,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身後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噠噠噠,比剛才更近了,像是有人貼在他身後走。他不敢再回頭,一路小跑,直到看到老李家的土坯房,才鬆了口氣,那腳步聲也消失了。”

“老李兩口子早就等在門口了,見王半仙來了,趕緊把他迎進屋裡。屋裡燒著炕,挺暖和,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還有點說不出的腥氣。秀蘭躺在裡屋的炕上,蓋著兩床厚棉被,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睛閉著,眉頭皺著,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她的手腕上、胳膊上,露出來的地方都有青紫色的印子,看著像是被人用力掐過。”

“王半仙裝模作樣地走到炕邊,伸出手想摸秀蘭的脈搏,剛碰到她的手,就嚇得趕緊縮了回來。秀蘭的手冰得刺骨,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而且黏膩膩的,不知道沾了啥東西。王半仙定了定神,心裡嘀咕:這女人怎麼這麼涼?難道真有點邪乎?但他已經收了人家的東西,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裝。”

“他拿著羅盤在屋裡轉了轉,羅盤的指標亂轉,他就說:‘不好,你家這屋裡陰氣太重,那冤鬼就附在你兒媳婦身上,怨氣很大,得趕緊驅邪,晚了就來不及了。’老李兩口子一聽,趕緊給王半仙磕頭:‘王半仙,求你趕緊想想辦法,多少錢我們都給。’王半仙說:‘錢倒是不用,我這是積德行善,不過驅邪得有儀式,你們得聽我的安排。’”

“他讓老李把屋裡的窗戶都關上,只留一盞煤油燈,放在炕邊的桌子上,又讓老李把準備好的三炷香點燃,插在門口的地上,說這是‘引魂香’,能把冤鬼引出來。然後他拿出黃紙和紅墨水,在炕桌上畫符,畫得歪歪扭扭,還故意灑了點墨水,裝作很費力的樣子。畫完符,他拿起符紙,對著煤油燈烤了烤,說:‘這是鎮鬼符,等會兒我念咒,你們就把符紙貼在門窗上,還有你兒媳婦的床頭,就能把鬼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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