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兩口子照著他的話做，把符紙貼得到處都是。王半仙又讓老李倒了一碗白酒，他喝了一口，噴在符紙上，然後閉著眼睛，開始念他那套瞎編的咒：‘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妖魔鬼怪快離開，別在人間瞎折騰，若敢不聽我的話，打得你魂飛魄散無處藏！’他念得聲嘶力竭，唾沫星子亂飛。”
“唸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看了看秀蘭，見她還是沒動靜，心裡有點慌，就又拿起一張符紙，走到炕邊，想貼在秀蘭的額頭上。就在這時，秀蘭突然睜開了眼睛。那眼睛根本不是正常人的眼睛，瞳孔又黑又大，沒有眼白，看著像是兩個黑洞，直勾勾地盯著王半仙，嘴角還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笑容陰森森的，讓人不寒而慄。”
“王半仙嚇得腿一軟，手裡的符紙掉在了地上，他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別過來，我是……我是半仙，能……能驅鬼。’秀蘭沒說話，只是慢慢地坐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身上的棉被滑落在地，露出了她隆起的肚子，還有身上更多的青紫色印子，那些印子像是活的一樣，在她的皮膚上慢慢移動。”
“老李兩口子嚇得躲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裡喊著：‘秀蘭，你咋了？你別嚇我們啊！’秀蘭根本不理他們，還是直勾勾地盯著王半仙，慢慢地從炕上下來，腳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是飄著一樣。她的衣服上沾著一些黑色的泥點，還有幾根乾枯的草葉，像是從墳地裡爬出來的。”
“王半仙這時候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他能糊弄的，這女人是真的被鬼纏上了，而且這鬼的怨氣極大，他那套假本事根本沒用。他轉身就想跑，可剛跑到門口，就覺得後背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那手黏膩膩的，像是沾了爛泥，力氣大得驚人，把他死死地拽住，動彈不得。”
“他回頭一看，秀蘭就站在他身後，那張慘白的臉上，眼睛還是兩個黑洞，嘴角的笑容越來越詭異，聲音又細又尖，像是指甲刮過木板：‘你不是半仙嗎？你不是能驅鬼嗎？怎麼想跑了？’那聲音根本不是秀蘭的聲音，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又帶著點哭腔，又帶著點怨毒。”
“王半仙嚇得魂都沒了，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頭：‘鬼大爺，鬼奶奶，我錯了，我不是真半仙，我是騙錢的，我不該來這兒糊弄人，求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磕得頭破血流，額頭上全是血，混著眼淚和鼻涕，狼狽不堪。”
“秀蘭（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鬼）冷笑了一聲，聲音刺耳：‘放過你？你踩了我的墳，擾了我的清靜，還想糊弄人，哪有那麼容易？’王半仙這才想起路上踩墳頭的事兒，還有那個老人的勸告，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可現在說啥都晚了。”
“那鬼抓著王半仙的後背，把他往屋裡拖，王半仙拼命地掙扎，可根本沒用，那鬼的力氣太大了。屋裡的煤油燈忽明忽暗，燈光照在牆上的符紙上，那些符紙像是被水浸溼了一樣，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灘灘紅色的墨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腥味。門口的三炷香突然斷了，煙變成了黑色，直直地往上飄，像是一條黑色的繩子。”
“老李兩口子嚇得都快暈過去了，老李鼓起勇氣，拿起炕邊的扁擔，朝著秀蘭打了過去：‘你這個惡鬼，快放開我兒媳婦！’可扁擔剛碰到秀蘭的身體，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沒用，反而被那鬼反手一揮，老李就被打倒在地，疼得直哼哼。”
“那鬼把王半仙拖到炕邊，讓他跪在地上，然後慢慢地湊近他，王半仙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像是爛掉的屍體和潮溼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燻得他差點吐出來。那鬼的臉離他越來越近，他能看到她臉上的皮膚開始脫落，露出了下面發黑的肌肉，還有幾隻白色的蟲子在皮膚下面蠕動，噁心又恐怖。”
“‘我本來在墳裡睡得好好的，’那鬼的聲音帶著哭腔，‘是你踩了我的墳，把我的棺材板踩壞了，讓我受了風寒，我找了你好久，終於找到你了。’王半仙這才明白，附在秀蘭身上的鬼，就是那個被他踩了墳頭的孤魂野鬼。他不停地磕頭：‘我錯了，我給你修墳，我給你燒紙，求你放過我，放過秀蘭吧，她還懷著孩子呢！’”
“那鬼猶豫了一下，似乎是被‘孩子’兩個字觸動了，她低頭看了看秀蘭隆起的肚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了雞叫，天快亮了。那鬼臉色一變，像是很害怕陽光，她狠狠地瞪了王半仙一眼：‘今天算你運氣好，天快亮了，我暫時放過你，但你必須給我修墳，給我燒足夠的紙，否則我還會來找你，不僅找你，還會找你身邊的人！’”
“說完，她鬆開了抓著王半仙后背的手，身體晃了晃，倒在了地上。秀蘭像是斷了線的木偶一樣，也跟著倒在了地上，閉上眼睛，暈了過去。屋裡的那股腐臭味慢慢消失了，煤油燈也穩定了下來，牆上的符紙已經完全化開，變成了一灘灘紅色的墨跡。”
“王半仙嚇得癱在地上，半天緩不過來，渾身都是冷汗，後背被抓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燒過一樣。老李兩口子趕緊爬起來，跑到秀蘭身邊，把她抱到炕上，掐她的人中，過了好一會兒，秀蘭才慢慢醒過來，眼神恢復了正常，看著老李兩口子，迷茫地說：‘爹，娘，我咋了？我怎麼躺在地上？’她根本不記得剛才發生的事兒，只覺得渾身痠痛，冷得厲害。”
“王半仙這時候才緩過勁來，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也顧不上跟老李兩口子打招呼，拿起自己的布幡和羅盤，就拼命地往外跑，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他。他一路跑出老李家，跑出村子，不敢回頭，只覺得身後總有腳步聲跟著他，噠噠噠，跟在墳圈子裡聽到的一樣。”
“他跑了一路，直到太陽昇起來，照在雪地上，刺眼的陽光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身後的腳步聲才消失。他回到自己的破屋裡，關上門，用頂門槓頂住，然後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後背的疼痛越來越厲害，他脫下衣服一看，後背被抓過的地方，出現了三道深深的血痕，那血痕發黑，像是被什麼髒東西染過，而且火辣辣地疼，不管用啥藥都止不住。”
“王半仙這才知道，那鬼說的是真的，他要是不照做，那鬼肯定還會來找他。他不敢怠慢，第二天就請了村裡幾個老實人，買了些木材和水泥，去了那片墳圈子，找到了那個被他踩壞的孤墳。那墳確實塌了一個角，露出了裡面的棺材板，棺材板上有一道裂縫，像是被踩壞的。”
“他讓村裡人幫忙把墳修好，重新砌了墳包，又買了很多紙錢、紙元寶、紙衣服，在墳前燒了一整天，燒得煙霧繚繞，直到紙錢都燒完了，他才跪在墳前磕了幾個頭，嘴裡唸叨著：‘對不起，我錯了，求你別再找我了。’燒完紙之後，他後背的疼痛果然減輕了一些，那些發黑的血痕也慢慢開始癒合。”
“本以為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可沒想到，過了半個月，王半仙又出事了。那天晚上，他在家睡覺，睡得正香，突然覺得身上很冷，像是有人把他的被子掀開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穿著舊棉襖的女人站在他的炕邊，正是附在秀蘭身上的那個鬼。那鬼的臉色還是慘白，眼睛還是兩個黑洞，身上的腐臭味比上次更濃了。”
“王半仙嚇得大叫一聲，想坐起來，可身體像是被釘在了炕上，動彈不得。那鬼慢慢湊近他，聲音怨毒：‘你以為修了墳，燒了紙就完了？你騙了那麼多人，害了那麼多人，這筆賬還沒算呢！’王半仙這才明白，這鬼根本不是因為他踩了墳頭才纏上他，而是因為他裝神弄鬼，騙了很多淳樸的村民，積了太多的怨氣，那鬼本身就是個冤死的人，最恨的就是騙子。”
“那鬼伸出冰冷的手，撫摸著王半仙的臉，那手黏膩膩的，帶著腐臭味，王半仙覺得臉上像是被癩蛤蟆爬過一樣，噁心又害怕。‘我本是隔壁村的，十幾年前，我丈夫死了，留下我和一個孩子，村裡有個惡霸想霸佔我，我不從，他就把我害死了，埋在了那片墳圈子裡，沒人知道我的冤屈，我在墳裡待了十幾年，怨氣越來越重。’那鬼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看到你到處騙人，那些村民那麼淳樸，你卻騙他們的東西，騙他們的錢，我就想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騙人的下場。’”
“王半仙這時候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他哭著說：‘我錯了，我再也不騙人了，我以後好好種地，好好做人，求你放過我吧！’那鬼冷笑一聲：‘現在知道錯了？晚了！你騙了那麼多人，毀了那麼多家庭的希望，你得付出代價！’說完，她的手猛地掐住了王半仙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王半仙覺得呼吸困難，眼前發黑，他拼命地掙扎，可根本沒用，那鬼的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地掐著他。”
“就在王半仙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屋外突然傳來了一聲雞叫，天又快亮了。那鬼的手鬆了一下，她狠狠地瞪了王半仙一眼：‘我不會讓你這麼容易死的，我要讓你活著受折磨，讓你每天都活在恐懼裡，直到你真正悔改！’說完，那鬼的身影慢慢消失了，屋裡的腐臭味也不見了。”
“王半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掐痕，青紫發黑，像是戴了一個黑項鍊。從那以後，王半仙就瘋了，每天胡言亂語，嘴裡喊著‘我錯了’‘別找我’‘放過我’，有時候還會對著空氣磕頭，或者拼命地打自己的臉。他再也不敢裝神弄鬼了，也不敢出門，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屋裡弄得亂七八糟，臭烘烘的。”
“村裡的人可憐他，有時候會給他送點吃的，可他根本不吃，只是把自己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有人說，他是被鬼嚇瘋了；也有人說，他是騙了太多人，遭了報應。過了沒多久，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晚上，村裡的人聽到王半仙的屋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然後就沒了動靜。第二天，有人去看他，發現他已經死在了炕上，臉色慘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脖子上的掐痕更深了，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而老李家的秀蘭，自從那次之後，就慢慢好了起來，身上的青紫色印子也消失了，後來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兒子，母子平安。老李兩口子再也不敢相信那些裝神弄鬼的人了，遇到事兒就找醫生，或者找村裡的老人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