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講詭事》第165章 斷尾貓(1)

作者:一隻大心心·28天前

窗外的天黑得像潑了墨,臘月裡的北風颳在窗紙上,嗚嗚咽咽的,跟村裡哭喪的調子似的,聽得人後脖子發緊。我裹著奶奶縫的花棉被,屁股底下的炕燒得燙人,卻還是忍不住往奶奶身邊挪了挪,胳膊肘蹭到她粗糙的袖口,聞到一股灶房柴火和皂角胰子混著的味兒,心裡踏實了些。爺爺坐在炕梢,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子明一下暗一下,映得他滿臉的褶子忽深忽淺,沒說話,只是偶爾咳嗽一聲,煙味順著空氣飄過來,嗆得我鼻子發癢,卻不敢打噴嚏,怕打斷奶奶的話。

奶奶手裡正搓著麻繩,準備開春給家裡的牲口納韁繩,麻線在她手裡搓得“嗤啦嗤啦”響,跟老鼠啃東西似的。她眼皮耷拉著,語速慢悠悠的,帶著咱這地界老人特有的腔調,不慌不忙,可每一句話都像冰碴子似的,往人心裡鑽。“咱說的這事兒,不是瞎編的,是你奶奶我年輕時候,親眼看著在跟前村發生的,那戶人家姓啥咱不說,就說這事兒的邪乎勁兒,到現在想起來,我這後脊樑還冒冷汗。”

我把腦袋往奶奶胳膊底下鑽了鑽,棉被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兩隻眼睛,盯著炕梢爺爺手裡的菸袋鍋,聽奶奶繼續往下說。“那時候我也就二十來歲,跟你爺爺剛成親沒兩年,住的還是土坯房,不像現在,有磚瓦房,有玻璃窗。那跟前村跟咱村就隔了一道梁,平時串親戚、趕集都得打那兒過,村裡的人大多都認識,誰家有個紅白事兒,也都互相幫忙。咱要說的這戶人家,家裡有個老母親,男人是個莊稼漢,媳婦也本分,還有個小丫頭,那會兒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粉雕玉琢的,招人疼。”

奶奶搓麻繩的手停了一下,拿起炕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底兒的茶葉渣子晃了晃。“這戶人家,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還算安穩,男人勤勤懇懇種地,媳婦在家伺候老人、帶孩子,老母親身體也還算硬朗,能幫著燒燒火、喂喂雞。壞就壞在一隻貓身上,一隻斷了尾巴的黑貓。”

一聽到“斷尾貓”三個字,我心裡“咯噔”一下,往奶奶身邊又湊了湊,爺爺的咳嗽聲也頓了頓,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掉在炕蓆上,爺爺伸手捻滅了,沒說話。

“咱農村人都知道,貓這東西,靈性大,跟狗不一樣,狗是忠臣,護家,貓是奸臣,誰給吃的跟誰走。但老輩人也傳下來說法,說貓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尤其是夜裡,眼亮得很,所以農村人家大多都養貓,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抓老鼠,也是為了鎮宅。可還有個說法,斷了尾巴的貓,不吉利,尤其是那種尾巴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斷的,更是邪乎。為啥?因為貓的尾巴是聚魂的地方,尾巴斷了,魂就散了,散了魂的貓,就容易招東西,也容易變成‘邪物’,跟著人不走。”

奶奶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窗外的風聲好像也更緊了,颳得窗欞“吱呀”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面推著窗戶似的。“那戶人家的貓,原本是隻普通的家貓,黃白相間的,是媳婦從孃家帶來的,從小養到大,跟家裡人也親。可那年秋天,不知道咋回事,那貓出去溜達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尾巴就斷了一截,只剩下一小截光禿禿的,傷口那兒結著黑痂,血淋淋的,看著就嚇人。那貓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以前溫順得很,見了人就蹭腿,自從斷了尾巴,就變得蔫蔫的,不愛動,也不愛叫,整天縮在炕角或者柴房裡,眼神陰沉沉的,尤其是夜裡,那雙眼睛綠瑩瑩的,跟鬼火似的,盯著人看,看得人心裡發毛。”

“一開始,家裡人也沒太當回事,只當是貓在外面跟別的貓打架,被打斷了尾巴,疼的,過陣子就好了。媳婦還特意給貓弄了點小米粥,拌了點豬油,想讓它補補,可那貓聞了聞,扭頭就走,根本不吃。後來,那貓就更奇怪了,不光不吃家裡的東西,還總往外跑,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子腥臭味,像是從墳圈子裡鑽出來似的,毛也亂糟糟的,沾滿了泥土和不知道啥東西的黑漬。”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那小丫頭。有天晚上,媳婦哄著丫頭睡覺,丫頭突然指著炕底下,哭著說‘娘,有貓,有黑貓盯著我’。媳婦低頭往炕底下看,啥也沒有,就以為丫頭是做了噩夢,或者是看錯了,就哄著她說‘沒有貓,咱睡覺,明天娘給你煮雞蛋’。可從那之後,丫頭幾乎每天晚上都哭,說炕底下有黑貓,眼睛亮得嚇人,盯著她看,有時候還會用爪子撓她的被子。”

“一開始,家裡人都以為是丫頭膽小,想象力豐富,沒當回事。可後來,媳婦也開始遇到怪事了。那時候農村沒有電燈,晚上都是點煤油燈,燈芯不大,光線昏昏暗暗的,只能照亮炕周圍一小塊地方。有天夜裡,媳婦起夜,剛下炕,就覺得腳脖子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她低頭一看,藉著煤油燈的光,隱約看到一隻黑貓,蹲在炕邊,尾巴短短的,正是那隻斷尾貓!可那貓明明傍晚的時候就跑出去了,沒回來啊。媳婦嚇了一跳,想抬腳踢它,可那貓“嗖”的一下就不見了,快得像一陣風,連影子都沒留下。”

“從那之後,媳婦就開始疑神疑鬼的,總覺得家裡有東西。夜裡睡覺,總聽到炕底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老鼠在跑,又像是貓在扒東西。她跟男人說,男人卻不信,說她是晚上沒睡好,胡思亂想,還說那斷尾貓可能就是回來了,躲在柴房或者炕底下,不用怕。可媳婦心裡清楚,那聲音不對勁,老鼠的聲音沒那麼大,而且那貓自從斷了尾巴,根本不跟人親近,怎麼會躲在炕底下?”

“沒過幾天,家裡的雞開始出事了。那時候農村人家,雞都是散養在院子裡,晚上關進雞窩。有天早上,媳婦去餵雞,一開啟雞窩門,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低頭一看,嚇了一大跳——雞窩裡的三隻母雞,全都倒在地上,脖子被咬斷了,血都被吸乾了,屍體涼冰冰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臨死前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雞窩的門是好好的,沒有被撬過的痕跡,院子裡也沒有腳印,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進來把雞咬死的。”

“男人中午從地裡回來,看到這場景,也急了,那時候三隻母雞可不是小數目,能下蛋換油鹽,還能逢年過節殺了吃肉。男人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沒發現啥線索,就以為是野狗或者黃鼠狼乾的,就把雞窩加固了,晚上把雞關得更嚴實了。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雞窩裡又出事了,這次是兩隻公雞,同樣是脖子被咬斷,血被吸乾,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裡面,雞窩的門還是好好的,一點破損都沒有。”

“這時候,家裡人就開始害怕了。野狗或者黃鼠狼,不可能連續兩天都能悄無聲息地鑽進加固過的雞窩,而且只咬脖子,吸乾血,這太邪乎了。老母親說,是不是得罪啥東西了,或者是那隻斷尾貓搞的鬼。男人一開始不信,可接連出事,他也慌了,就想去村裡找老人問問,可村裡的老人都說,斷尾貓不吉利,尤其是這種咬雞吸血的,怕是招了邪,讓他趕緊把貓扔了,或者打死。”

“男人也狠下心來,想把那斷尾貓找出來打死。可那貓像是有靈性似的,自從雞出事之後,就更難見到了,白天根本看不到蹤影,晚上偶爾能聽到院子裡有貓叫,可一開門,就啥也沒有。有天夜裡,男人特意沒睡覺,拿著一把柴刀,坐在炕邊等著,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那貓在搞鬼。快到後半夜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了雞叫,不是平時的打鳴聲,是那種淒厲的慘叫,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了脖子。男人趕緊拿起柴刀,拉開門衝了出去。”

“那天晚上月亮很暗,星星也少,院子裡黑乎乎的,只能隱約看到雞窩的輪廓。男人跑到雞窩跟前,就看到一個黑影蹲在雞窩門口,低著頭,像是在啃什麼東西,一股血腥味飄了過來。男人心裡一恨,舉起柴刀就砍了過去,嘴裡罵著‘畜生,我砍死你’。可那黑影反應太快了,“嗖”的一下就跳開了,男人的柴刀砍在雞窩的木頭上,“哐當”一聲,火星四濺。男人藉著月光一看,那黑影正是那隻斷尾貓,它蹲在院子中央的磨盤上,綠瑩瑩的眼睛盯著男人,嘴角還掛著血絲,身上的毛豎了起來,像是在示威。”

“男人氣得不行,又舉著柴刀衝了過去,可那貓轉身就跑,順著牆頭跳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裡。男人追出去,外面漆黑一片,北風颳得樹葉“嘩嘩”響,連貓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在外面轉了一圈,凍得渾身發抖,只能回來了。回到院子裡,開啟雞窩一看,果然,又有一隻雞被咬死了,脖子上的傷口齊刷刷的,血都沒了。”

“從那之後,那斷尾貓就像是跟這家人槓上了,不光咬雞,還開始騷擾人。老母親本來身體就不算太好,自從雞出事之後,就總說頭暈,渾身發冷,即使坐在炕頭,蓋著厚被子,也覺得冷得刺骨。她還總說,看到牆角有黑影晃來晃去,像是一隻貓,可別人湊過去看,啥也沒有。後來,老母親的精神越來越差,整天昏昏沉沉的,有時候還會胡言亂語,說‘貓,斷尾巴的貓,別跟著我’。”

“媳婦也快被逼瘋了,夜裡根本不敢睡覺,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看,有時候剛閉上眼睛,就感覺到有毛茸茸的東西蹭她的臉,嚇得她一下子就坐起來,可開燈一看,啥也沒有。有天早上,她起床後,發現自己的枕頭邊上有幾根黑色的貓毛,還有一道細細的抓痕,像是被貓爪子撓的,可她夜裡根本沒感覺到疼。她嚇得不行,跟男人說,男人也慌了,知道這貓不是普通的貓,怕是真的邪乎。”

“村裡的人知道了這事兒,都不敢往這家人家裡去了,甚至路過他們家門口,都要繞著走。有人說,這斷尾貓是被人害死的,怨氣重,所以回來報仇;還有人說,這貓可能是附了啥不乾淨的東西,專門害人。可沒人敢去幫忙,畢竟都是普通莊稼人,誰也不知道該咋對付這種事兒,也沒人會看事,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家人被折騰。”

“有天晚上,男人實在忍不住了,跟媳婦說,不行就搬家吧,離開這個地方,說不定就好了。媳婦也同意了,覺得再這麼下去,一家人都得被折騰死。可那時候農村搬家不容易,家裡的土坯房、田地、傢俱,都是祖上傳下來的,哪能說搬就搬。他們想先去親戚家住幾天,避避風頭,可親戚們也怕沾晦氣,都婉言拒絕了,說家裡地方小,住不開。沒辦法,他們只能硬著頭皮住下去。”

“那天夜裡,天氣特別冷,北風颳得更緊了,像是要把房子掀翻似的。小丫頭又開始哭,說炕底下有貓,這次哭得特別厲害,說貓要咬她。媳婦抱著丫頭,嚇得渾身發抖,男人坐在炕邊,手裡拿著柴刀,眼睛盯著炕底下,大氣都不敢出。老母親躺在炕裡頭,昏昏沉沉的,嘴裡還在唸叨著‘別過來,別過來’。”

“突然,炕底下傳來了‘咔嚓咔嚓’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啃木頭。男人心裡一緊,舉起柴刀,對著炕底下就捅了過去,可柴刀像是捅在了空處,啥也沒碰到。那聲音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像是從炕底下慢慢爬了上來。小丫頭哭得更兇了,指著男人的身後,說‘貓,在那兒,在爹的身後’。”

“男人猛地回頭,藉著煤油燈的光,看到那隻斷尾貓正蹲在他身後的炕沿上,綠瑩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嘴角咧開,像是在笑,露出尖尖的牙齒,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漬。男人嚇得頭皮發麻,舉起柴刀就砍了過去,可那貓一下子就跳到了炕中間,朝著小丫頭撲了過去。媳婦尖叫一聲,把丫頭緊緊抱在懷裡,用後背護住她。那貓撲到了媳婦的後背上,爪子一下子就撓破了媳婦的棉襖,抓破了她的後背,疼得媳婦慘叫一聲。”

“男人急了,不管不顧地朝著貓砍了過去,那貓被砍中了一下,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不是普通貓的叫聲,像是小孩子哭,又像是老婦人怨毒的咒罵,聽得人渾身發麻。那貓從媳婦背上跳下來,落在炕蓆上,身上流出了黑色的血,不是紅色的,是那種發黑發臭的血,濺在炕蓆上,留下一個個黑印子,散發出一股腥臭味,像是爛掉的肉。”

“那貓沒死,掙扎著爬起來,朝著炕裡頭的老母親撲過去。老母親本來就昏昏沉沉的,被這一下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坐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她伸出手,想要推開那貓,可那貓一下子就咬住了她的手腕,老母親疼得慘叫,手腕上的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染紅了被子。”

“男人紅了眼,拿著柴刀瘋狂地朝著貓砍去,這次終於砍中了要害,那貓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叫聲,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黑色的血從它身上流出來,淌在炕蓆上,順著炕縫往下滴,滴到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男人喘著粗氣,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著地上死了的斷尾貓,還有老母親流血的手腕,媳婦後背的傷口,小丫頭哭得撕心裂肺,心裡又怕又恨。他想把貓的屍體扔出去,可剛伸手去碰,就覺得那貓的屍體冰得刺骨,像是冰疙瘩似的,而且身上的黑血粘在手上,洗都洗不掉,那股腥臭味也一直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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