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我一個!”
“算老子一個!”
轉眼間三四十人喊了出來。鸚鵡卻搖頭:“人多了不行,我只帶五百個。要修為夠硬的,要不怕死的,要……”它頓了頓,“要信得過自己的嘴的。”
這話一齣,反倒激起了一股競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撥開人群走上前,周身仙君巔峰的氣息穩穩鋪開:“老身的孫兒死在死靈族手裡,我這條命早就不當命了。鸚鵡道友,算我一個。”她說完竟直接並指立誓,指尖凝出一滴精血,化作一道紅光沒入天穹——天道誓言成了。
有她帶頭,其他人紛紛效仿。虯髯大漢第二個立誓,然後是斷臂中年人,然後是那個剛才差點鬧出流血衝突的急性子劍修。鸚鵡逐一審視,遇到氣息虛浮或眼神飄忽的便搖頭跳過,前後篩了三輪,最終圈出五百人整。修為最低的是大羅金仙中期,最高的便是那虯髯大漢,仙王后期,此外還有三位仙王初期、四十多位仙君巔峰,餘下皆是大羅金仙中的好手。
“跟我來。”鸚鵡振翅,貼著屋簷朝東邊空院飛去。五百人悄無聲息地跟上——能修煉到這個境界的,沒一個是蠢貨,他們知道此事不能聲張,腳步都放得極輕,連靈氣都收斂到近乎於無。
枯井被青石板蓋著,鸚鵡落上去,用喙敲了三下。石板自動滑開,露出幽深的井口。“一個一個跳下去,不要催,不要擠。”它立在井沿上指揮。
第一個跳的是虯髯大漢。七丈深的井底,他的靴子接觸到遮蔽陣盤的瞬間,藍光一閃,整個人憑空消失。上面的人屏住呼吸等了兩息,井底傳來他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很遠:“進來了!裡面好大!”
於是第二個、第三個……五百人魚貫而下,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鸚鵡最後一個入井,落地時看到所有人都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間裡——獸王塔的內部果然廣闊,腳下是平整的玉石地面,頭頂是模擬出來的穹頂,飄著幾朵假雲。虯髯大漢站在最前面,正伸手去摸塔壁上的山水浮雕,摸了一手涼沁沁的靈氣。
鸚鵡站在獸王塔旁,塔身迅速縮小,從一丈多高縮小到拳頭大小,塔門洞開,裡面灰霧翻湧。“諸位且在裡面安頓,有吃有喝有靈氣,等到了地方我放你們出來。”它說完不等眾人回應,把塔門一關,塔身又縮回拳頭大小。它叼起小塔塞回儲物戒,振翅飛出枯井,石板合攏,院落的遮蔽陣盤無聲熄滅。
從跳井到出來,前後不到兩刻鐘。廣場邊的散修群少了五百人,但三千多人的基數擺在那裡,少幾百個根本沒人注意到——況且大多數人仍在仰頭看天,滿心盼著副院長們回心轉意。
鸚鵡貼著屋脊飛回主艦,從艙壁縫隙鑽進去時,阿星還站在原地,姿勢都沒怎麼變。它落在少年肩頭,儲物戒輕輕碰了碰主人的耳朵。
“辦妥了?”阿星傳音。
“五百個,發了天道誓,一個不少。”鸚鵡啄了啄羽毛,“裡面有四十多個仙君,五個仙王后期的莽漢,還有三個仙王初期,夠咱們用的。”
阿星嘴角微微一勾,很快又壓平。他把鸚鵡塞回袖口,若無其事地走出陰影,混入甲板上的學員佇列。此時天邊的光線正在變化——廣場中央那臺跨域傳送陣經過六個時辰的檢修,終於到了最後關頭。
十位陣法師圍坐在陣盤邊緣,每個人都閉著眼,雙手掐訣懸在陣盤上方三寸處。他們的指間流淌著不同顏色的靈氣絲線:赤、金、青、白、玄……十種顏色的絲線分別接入陣盤的十個節點,像十根臍帶把陣法師的精血元神與陣法相連。
為首的老陣法師姓孟,人稱孟老,三百年前仙庭在南部星域架設的那條九萬里傳送鏈便是他的手筆。此刻他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指尖操控的赤色絲線正沿著陣盤上的一道裂縫遊走。那裂縫比頭髮絲還細,在旁人看來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但孟老知道,跨域傳送容不得半點瑕疵——上一屆仙魔大戰,就有三艘戰舟因為陣法某處紋路磨損了千分之一毫,傳送途中被空間亂流撕成了碎片。
“坤位,靈氣流速加快兩分。”孟老開口,聲音平穩,每個字都精確地落在陣法的運轉節拍上。
右手邊一箇中年陣法師應聲調整,他面前的青色絲線驟然變亮,陣盤西側的一片符文跟著閃爍了三次,又穩住。
“離位,能量回路有遲滯,換三階靈石。”孟老又說。
另一個年輕陣法師飛快地從儲物囊裡抓出一把剔透的靈石嵌進凹槽,舊的靈石取出時已經碎成了粉末——那上面承載的靈力被壓榨得乾乾淨淨。
廣場上的人看不太懂這些操作,他們只看到陣盤上方的空氣在扭曲。起初是輕微的抖動,像夏日熱浪蒸騰,後來扭曲幅度越來越大,空間本身像被揉皺的綢緞,褶皺之間透出深邃的黑色。有膽小的散修後退了兩步,但更多人伸長脖子,眼睛一眨不眨——他們知道傳送要開了。
“所有人退出警戒線!”執法隊的學員開始驅散人群,石欄被推到百丈之外,廣場中央只剩陣法師和即將登舟的學員。
孟老的手指開始顫抖。最後的修復最耗心神,那根赤色絲線正在修補陣盤核心處的一個符文——那個符文負責定位仙魔戰場邊緣的接引座標,若是偏了一丁點,整支艦隊可能出現在戰場的正中央,直接被魔族大軍包圍。他閉上眼,將元神沉入陣盤深處,看清了那道幾乎不可見的微隙。赤色絲線尖端凝成一滴液態的靈力,精準地滴入縫隙,靈力滲開、凝固、與周圍的陣紋融為一體。
“好了。”孟老吐出一口濁氣,收回雙手。他睜開眼,眼底全是血絲,但嘴角有笑意,“啟動吧。”
十位陣法師同時將手中絲線灌入陣眼。陣盤嗡鳴一聲,像沉睡的巨獸被喚醒,所有符文依次亮起,從內圈到外圈,從赤到玄,十種顏色的光交織旋轉,形成一道沖天而起的彩色光柱。光柱頂端,空間被撕開一個直徑百丈的豁口,豁口邊緣翻滾著銀灰色的空間亂流,但被陣法的力場牢牢鎖住,像困在籠中的閃電。
“登舟!”奏副院長在主艦上沉聲下令。
一艘艘靈舟開始移動。最小的是偵查用的梭形快舟,率先駛入光柱,眨眼間消失在豁口裡。然後是中型戰舟,每艘載著百餘名學員,舟身的防護罩在穿越空間裂縫時劇烈抖動,但全部安然透過。最後是那些龐然巨物——主艦、補給艦、重型攻伐艦,它們駛過廣場上空時,陰影從陣法師的頭頂掃過去,從散修們的臉上掃過去,從那些仰著頭的年輕修士的瞳孔裡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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