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後的第三天，錢老大再次走進倉庫。那天沒有風，天色是一種灰白色的、像是已經被雪水洗過多次的淡光，把倉庫鐵門的表面照得發亮，鐵門上的霜已經化了大半，在鐵門表面留下一道道正在緩慢蒸乾的水痕。他手裡沒有拿賬冊，沒有拿記錄本，像是已經不需要透過翻看賬冊來確認他正在尋找的東西是否還在那裡。他推開門走進倉庫時，腳步沒有在門內做任何停頓，以他已經在糧行工作了足夠長的時間之後對那道倉庫門內側鐵皮表面結霜後水流向的判斷，確認那道門在入冬後已經以它自己的方式適應了冬季的溫度變化，然後沿著倉庫的通道走了進去，走到那排貨架前面停下來，目光沒有落在貨架本身，而是落在貨架底層那道底腳凹痕上。
那道凹痕仍然在那裡。貨架底腳的邊緣和牆面之間的那道凹痕在入冬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像是已經在貨架被拉出又推回原位時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他蹲了下來，以指腹沿著那道凹痕的走向走了一遍，確認那道凹痕的深度仍然保持著他在秋季第一次發現時的深度，沒有因為入冬後溫度的下降和貨架本身的收縮而出現新的變化。他在那道凹痕前面蹲了一段時間，以他在秋季已經確認過多次的測量資料為基礎，以那道凹痕的深度和貨架底腳與牆面之間的間距為參照，確認那道空位與賬目空白之間的間隔仍然保持著他在秋季最後一次確認它時記錄下的距離。那批糧食的編號已經不存在了。他站起來，沿著倉庫的通道走向通風口的方向，腳步比前幾次更慢一些，像是在以那道他已經不需要在每一步都停下來確認方向的方式，完成他在當前倉庫中的最後一次行走。
他在通風口前停下來，目光落在那道鐵柵欄右下角的劃痕上。那道劃痕在入冬後沒有因為鐵柵欄表面的霜凍和融化而變淺，以它在鐵柵欄表面已經完成了它的固定的狀態，以它已經被確認過多次的深度和方向，完成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他蹲了下來，以指腹沿著那道劃痕的邊緣走了一遍，確認那道劃痕的深度沒有因為冬季的溫度變化而出現新的變化，然後站起來，沿著通風口外側的牆壁走了一圈，在牆根處停了一下——那道被壓實的積雪痕跡已經被入冬後的幾場雪完全覆蓋了，牆根處的積雪表面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印記。那道痕跡已經不在那裡了。它已經被入冬後的新雪覆蓋了足夠厚的程度，以它已經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的方式，不再需要被任何一方確認它的存在。他站在那裡，以那道劃痕仍然在鐵柵欄上存在著、但牆根處的積雪痕跡已經被完全覆蓋了的事實，確認那道迴圈的起點和終點之間已經不再需要以任何形式維持它們之間的對應關係。那道劃痕以它在鐵柵欄表面仍然存在的方式，以那道牆根處的積雪痕跡已經被完全覆蓋了的方式，以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和那道倉庫門在入冬後表面結霜的方式，以那批已經在賬冊中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存在於糧行中的物資編號，完成了它在糧行內部的全部定位。
他沿著倉庫的通道走回貨架前，以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和那道通風口鐵柵欄上的劃痕，以那道已經被覆蓋的積雪痕跡和那道已經不存在於賬冊中的物資編號，以那道他已經不需要以任何形式來確認那道貨物是否還能被追回和修復的事實，確認那道裂縫在糧行的賬冊、庫房和通風口之間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閉合路徑。那道閉合路徑的起點是賬冊，終點也是賬冊，但它的終點在賬冊中以一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存在，像是那批貨物已經在不需要以實物狀態存在的情況下，完成了一道在賬冊、庫房和通風口之間的完整迴圈。那批貨物在賬冊中完成了一次從入庫到出庫再到被劃掉的完整行程，像是正在以那道劃痕在賬冊中留下的位置和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在倉庫中形成的位移，以那道劃痕和那道已經被覆蓋的積雪痕跡，以那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存在於糧行中的物資編號，在不需要他確認來源和原因的情況下，完成了它在糧行內部的定位。那道裂縫的終點已經在賬冊中以一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那批貨物已經在紙面上完成了它的全部行程，那道裂縫已經不再需要被追蹤和核實了。他在那道確認完成後以他在糧行工作了足夠長的時間之後形成的習慣，以那道裂縫已經在賬冊、庫房和通風口之間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閉合路徑的事實，以那道閉合路徑的終點已經在賬冊中以一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完成了它的定位的事實，完成了他在當前倉庫中的全部確認，然後轉身走出了倉庫。他在走出倉庫時沒有回頭確認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是否還保持著他剛才確認時的狀態，以那道凹痕已經在貨架底腳完成了它的定位的事實，以那道裂縫已經不需要再被任何形式的確認來維持它的位置的事實，走出了倉庫，走進了正在緩慢放晴的冬季天色中。
他回到賬房後在桌前坐下來，沒有點燈。午後的光線從窗紙外面滲進來，落在桌面上，以入冬後光線在桌面上移動速度比秋季更快的狀態，在桌面邊緣形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區。他在那道光線中坐了很長時間，以那道他已經不需要以任何形式來確認那道裂縫是否還能被追回和修復的認知，以那道裂縫已經在賬冊、庫房和通風口之間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閉合路徑的認知，以那道閉合路徑的終點已經在賬冊中以一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完成了它的定位的認知，確認那道裂縫已經在不需要他確認來源和原因的情況下，完成了它在糧行內部的全部定位。他在那道確認完成後，以那道裂縫已經在糧行中完成了一道不可逆的閉合路徑的事實，以那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存在於糧行中的物資編號，以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和那道通風口鐵柵欄上的劃痕，以那道已經被覆蓋的積雪痕跡和那道已經不再需要被追回和修復的物資編號，確認那道閉合路徑已經在賬冊、庫房和通風口之間以一道不可逆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全部行程。那道裂縫已經不再需要被追蹤和核實了，以那道已經在賬冊中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存在於糧行中的物資編號，以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和那道通風口鐵柵欄上的劃痕，以那道已經被覆蓋的積雪痕跡和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確認的閉合路徑，在夜色中以可被追蹤的方式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定位。
那天傍晚，林念蘇收到了從天津衛方向傳來的一道資訊。那道資訊以一道簡短的口述記錄被傳遞到章掌櫃手中，沒有經過任何書面形式的轉換和記錄。章掌櫃在確認那道資訊不包含任何需要透過書面形式儲存的指令後，沿非連續路徑完成了最後一段傳遞，使那道資訊在不需要透過任何紙面記錄來確認其內容的情況下，以一道他已經透過多次使用的格式完成了它從傳遞到接收的完整轉換。他聽到那道資訊時，正坐在東廂房的書案前面。章掌櫃站在書案前面，以他在秋季已經使用過多次的傳遞方式，把那段資訊的概要放在了林念蘇能夠觸及的距離內，然後轉身走出了東廂房。林念蘇在章掌櫃走出東廂房後，以那道他已經不需要以任何形式來確認那道資訊內容的狀態，以那道資訊在傳遞過程中沒有被任何第三方擷取和讀取的狀態，以那道他已經不需要以任何形式來確認那道裂縫狀態的狀態，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接收。他在燈下坐了一段時間，以那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存在於糧行中的物資編號，以那道貨架底腳的凹痕和那道通風口鐵柵欄上的劃痕，以那道已經被覆蓋的積雪痕跡和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確認的閉合路徑，確認那道錢老大的防線已經在糧行內部出現了一道不可逆的功能性缺口，以那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追回和修復的物資編號，以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任何形式的確認來維持其位置的閉合路徑，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他在那道確認完成後，以那道錢老大的防線已經在糧行內部出現了一道不可逆的功能性缺口的事實，以那道已經被劃掉的記錄和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追回和修復的物資編號，以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任何形式的確認來維持其位置的閉合路徑，以那道他已經在不需要以任何形式確認來源的情況下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定位的狀態，完成了他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確認，然後把油燈吹滅，坐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中，以那道錢老大的防線已經在糧行內部出現了一道不可逆的功能性缺口的事實，完成了他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那道缺口已經在糧行內部以一道不可逆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閉合，像是在夜色中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了一道完整的行程，以那道它已經不需要再被任何形式的確認來維持其位置的狀態，以那道它已經在賬冊、庫房和通風口之間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閉合路徑的方式，在夜色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那道缺口將以它已經完成了閉合的狀態，以它已經不需要再被任何形式的確認來維持其位置的方式，在夜色中持續向前延伸它的邊緣，像是在以那道已經完成了閉合的路徑為參照，以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追回和修復的物資編號為參照，以那道已經不需要再被任何形式的確認來維持其位置的方式，在夜色中完成了它在當前階段中的全部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