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把信看了兩遍,摺好,收進懷裡。他摸到胸口那裡已經有一封信了,杜氏走之前留的那封,紙已經揣軟了,邊角起了毛。新收的這封折口處還硬挺著,兩封信隔著衣料疊在一起,貼著他的胸口。
誰送來的?安娜問。
門縫塞進來的。
看見了沒有?
老趙說沒看見人。聽見門響出來看,地上就擱著這封信。
林念蘇點了點頭。他站在天井裡,日頭曬得後頸發燙,懷裡那兩封信被體溫焐著,紙面貼住皮膚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密的暖意。安娜站在他旁邊,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祠堂門內,又移回來。
走吧。他說。
兩人出了祠堂院門。巷子裡空蕩蕩的,午後的日頭曬得石板路泛著白光,牆根的青苔邊沿捲了起來,幹成灰褐色的殼。一隻貓蹲在巷口牆頭上,尾巴尖慢慢擺著,看見人出來也不躲,眯著眼睛看了他們一會兒,又轉過頭去看別處了。
回蘇府的半路上迎面碰見賀老大。他剛從碼頭那邊過來,短褂的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兩條曬成深棕色的胳膊,手裡拎著一隻小木箱,箱蓋沒蓋嚴實,能看見裡面是一卷卷細繩和幾隻銅滑輪。
少主人。賀老大停下腳步,把木箱換了個手提著,船隊的事兒差不多了,三號船桅杆今天立起來了,明早測一遍帆,後天再試一次水。人員名冊我重新核了一回,七十二個人全部簽了字畫了押,沒人臨時變卦。
沈默去看了?
去了。他在碼頭上待了一整個上午,每條船從上到下走了一遍,連底艙都下去看過。吃飯的時候他跟我對了一遍名冊,有幾個人他單獨叫到一邊說了幾句話。
哪幾個?
舵手張老七,瞭望手王順,還有個管火器的李瘸子。賀老大皺了下眉,沈先生沒跟我說聊了什麼,就說是跟家裡人交代後事的口信,他幫著記一下。
林念蘇嗯了一聲。沈默做事從來不多餘,他既然單獨找這三人說話,就有他的道理。
賀老大又想起什麼:對了,廖管事的信今早又到了一封。走的還是老渠道,浮標下面掛油布包。信很短,就一行字——
什麼字?
霍鯊船隊往西移動了半天的航程,說是追逐一群鯨魚去了。
林念蘇聽完沒說話。霍鯊追鯨魚,這話聽著像是尋常海上的事,但南洋那片水域裡能帶著一支船隊去追鯨魚的人,要麼是閒得發慌,要麼是在掩飾真正要去的方向。他在心裡把海圖上的航線又過了一遍,霍鯊往西移動半日航程之後,距離宋景行最後那三處補給點中的一個反而更近了。
賀老大。
出海的日子,定初三。
賀老大愣了一下:初二風向順一些。初三可能要等半日。
等半日就等半日。初三走。
賀老大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點頭應了:那我回去跟船工說,初三一早啟碇。他把木箱重新拎穩了,側身讓開路,等林念蘇和安娜走過去了才繼續往碼頭方向趕。步子很快,木箱裡的銅滑輪碰撞著箱壁,叮叮噹噹地響了一陣,隨他走遠了就聽不見了。
林念蘇和安娜並肩走回蘇府。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午後的熱風吹過來,帶著河邊那種溼漉漉的泥土味和碼頭那邊桐油的氣味,混在一起,在太陽底下蒸騰出一種說不清的、讓人精神一振的氣息。
進了蘇府側門,穿過後院,經過桂花樹的時候林念蘇停了一步。樹上的芽苞比上午又張開了一點,嫩葉的邊緣已經舒展開了,貼著枝幹向外伸著。樹根底下的草芽密了一層,綠汪汪的一小片,在正午的日頭底下泛著油亮的光。他彎下腰,從樹根邊那截枯枝旁邊摘了一顆草芽,細的,不到一寸長,捏在指尖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安娜站在廊簷底下等他。日光把她頭髮上那根木簪的影子投在牆面上,細細的一道,隨著她微微轉頭的動作移動著,像日晷上走動的指標。
林念蘇直起身來,從她身邊走過進了堂屋。他在桌前坐下來,從懷裡把兩封信都掏出來,並排放在桌面上。一封紙軟邊毛,一封折口還硬,兩封信疊在一起時紙面貼合的輕微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楚。
。頁書翻人有像,聲沙沙的碎細出發時拂葉的梢樹,樹花桂過穿風外窗。兒會一了坐信封兩那著看他
。裡懷了回收都信封兩把,手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