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船隊從瀉湖裡撤了出來。
林念蘇在環礁裡等到日頭完全沉進海面以下，最後一絲橘紅色的光從西邊的雲層裡消失之後，他才從船頭站起來。天色暗下去的速度比陸上快得多，瀉湖裡的水面先是變成深青色，然後在一刻鐘之內徹底黑透了，連水底的沉船輪廓也看不見了，只剩一片漆黑的水面，映著天頂初現的幾顆星。
賀老大起錨的動作很輕。鐵錨出水的時候被船工們用手託著，一點一點地往上收，錨爪離開水面的那一下幾乎沒有聲響，只有水珠滴落的細碎動靜。三艘船的錨依次收起，帆也升了半幅，船身緩緩地移出了環礁的出口。
過那道窄水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兩側礁石的輪廓模模糊糊的，船工們沿著船舷站了一排，每人手裡握著一根竹篙，隨時準備撐開船體避免擦碰。一號船擦著礁石過去的時候船殼刮到了一截突出的石稜，嘎地一聲悶響，整條船偏了偏，然後滑了過去。二號三號跟著過了，沒出岔子。
出了水道就是外海。風還是東南風，但比白天猛了些，船一離開環礁的遮蔽就感覺到了，船身立刻被浪推著偏了半尺，帆面猛地一鼓，船速提了上來。三盞藍燈重新亮起來，在漆黑的海面上排開三角陣形，沿著海圖上標定的航向往西南方向壓過去。
林念蘇沒有進艙。他在甲板上待著，坐在舵樓旁邊的木箱上，背靠著艙壁，面朝船頭方向。夜風吹得他的衣襬翻起來又落下去，他沒管，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指腹敲在粗布褲面上，沒什麼聲響。
安娜從艙裡出來了一趟，手裡搭了件厚衣服披在他肩上，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風大，她站了一會兒就回去了，走之前在他手邊放了一壺涼茶，壺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林念蘇沒喝，手指碰了碰壺壁，涼的。
沈默在後半夜上了甲板。他替換了之前的瞭望手，順著桅杆旁邊的繩梯爬上了瞭望臺，盤腿坐在那方窄小的平臺上，面朝南方。夜裡海上什麼都看不見，瞭望臺上的人能做的只有聽——聽風的聲音，聽浪的節奏，聽底艙裡有沒有異常的聲響從甲板縫隙裡透出來。
林念蘇坐在木箱上沒有睡。他每隔一陣抬頭看一眼天頂的星，北斗七星的斗柄在夜色裡指向東偏南的位置，跟海圖上標的方位一致，船沒有偏航。
這樣走了大半夜。
天快亮的時候，風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林念蘇先是感覺到臉上的風向變了。原本是持續地從右前方吹來，帶著一股穩定的壓力，忽然間偏到了正右側，短暫地停了一瞬，又回到了原來的方向。那停頓很短，如果不是一直醒著坐在風裡根本察覺不到。
他站了起來。
幾乎同時，東南方向的海面上閃了兩下火光。
光很暗，隔著至少三四里遠的距離，如果不是在完全漆黑的夜海上，幾乎看不見。火光持續的時間很短，每次不到一息，間隔大約也是兩三息，然後滅了。過了片刻，那光又閃了兩次，間隔跟剛才一樣。
林念蘇在甲板上站定，面朝那片光出現的方位。他的手按在欄杆上，身子微微前傾，眯著眼看著那片方向。海面上還是黑的，什麼輪廓都看不見，但他記得那個方位——海圖上南枝側線出口往南大約半日航程的位置，靠近一條雲門舊人標註過的暗線航道。
沈默從瞭望臺上下來了。他下繩梯的速度快，幾乎沒怎麼抓繩梯的橫檔，三兩下就落了地，腳踩在甲板上發出輕而穩的落地聲。他走到林念蘇旁邊，跟他看著同一個方向。
兩閃間隔三息。沈默的聲音低，壓著風浪，是廖管事的應答。
林念蘇沒有回應，他還在看著那個方位。那片海面現在徹底黑了，剛才的火光像是幻覺一樣。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那兩下光跟雲門約定的應答訊號完全吻合——急件傳訊，兩長兩短，中間各隔三息。
放小艇。他說。
賀老大從舵樓裡探出半個身子來，聽見這話沒有多問，轉身朝船舷邊喊了一聲。四個船工從底艙爬上來，手腳麻利地把左舷的小艇解了纜繩，用絞盤慢慢放下去。小艇入水的聲響被浪聲蓋住了大半，只聽見噗地一聲悶響，艇身在水面上晃了晃穩住了。
林念蘇翻過船舷順著繩梯下去的時候，沈默已經在艇尾坐好了。他把一支短槳橫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攥著纜繩，等林念蘇在艇頭坐下之後鬆了手。四個船工裡有兩個跟著下了艇，另外兩個留在甲板上負責收放纜繩，一旦有事就往上拽人。
林念蘇說。
兩個船工各執一支槳，並排坐在艇身中段，槳葉入水的動作整齊劃一。小艇離開一號船船身的時候，林念蘇回頭看了一眼——船舷邊的藍燈已經熄了，整條船在夜海中成了一團深黑色的龐大輪廓，看不清任何細節。但舵樓裡賀老大肯定正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手裡一定攥著舵輪。
小艇往東南方向劃了大約半個時辰。
海上的風浪比大船甲板上感覺到的要猛得多。小艇輕，浪湧一來船頭就整個抬起來，拍下去的時候水花濺上來打溼了所有人的衣裳。划槳的兩個船工不多話，槳葉在浪裡起落，一下一下的，節奏沒亂。沈默坐在艇尾拿短槳撥著方向，不斷調整艇頭的角度，讓它迎著浪湧的方向走。
火光又閃了兩次。這次近多了，看起來就在前面一兩裡的地方。林念蘇能看出那火光的來源不在海面上，而是從什麼東西后面映出來的——火光一閃的時候，能隱約看到一道暗色的輪廓擋在光的前面，把光線遮掉了大半。
沈默說。
。水了進是像底船，尺一近將了低舷右比舷左，勻均不水吃，著歪船。外舷船在垂索繩的糟糟團一著帶杆桅截半下剩，著斜地齊不差參口斷，了斷經已桅前的中其，杆桅兩，淺水吃，大不型船，船帆洋南艘一是。了晰清得變廓的船艘那，候時的地之箭一約大到短離距。劃前往續繼艇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