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之後的第三天，重建就開始了。
孫師傅說，他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快的。頭天還在清理廢墟，第二天磚瓦木料就運到了，第三天牆就砌起來了。匠人們三班倒，日夜不停。趙小六從鋪子裡調了五個夥計來幫忙，周德安派了三個，連李叔同都送了兩個學徒過來。
我站在工地上，看著牆一寸一寸地長高。趙德芳以為一把火能燒掉蘇家的根。他不知道，火燒過的地，長得更快。
“姑爺，靖王的人又來了。”福伯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正是上次送銀子的劉先生。
“林姑爺，王爺讓我來看看進度。”劉先生拱了拱手，“王爺說了，人手不夠的話，他可以從工部借幾個工匠來。”
“替我跟王爺說，夠了。蘇家的事，蘇家自己辦。”
劉先生看了我一眼，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走了。福伯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姑爺，靖王這是要——”
“不是要什麼。是示好。他幫蘇家，蘇家領情。但織坊是蘇家的根，不能讓別人插手。”
福伯點了點頭。
下午的時候，馬成也來了。他站在工地旁邊，看著匠人們幹活，看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林姑爺，我叔讓人送來的。說是北邊的訂單不急，等您重建好了再發貨。這是延期協議，您籤個字就行。”
我接過來，看了一遍，沒簽。
“馬成，替我跟馬掌櫃說，三個月內，一定發貨。不用延期。”
馬成愣了一下。“林姑爺，三個月，來得及嗎？”
“來得及。”
他把協議收回去，笑了。“我叔說得對，您是個硬氣人。”
他走了。孫師傅從腳手架上爬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姑爺，三個月，能行嗎？”
“能行。新織機已經在做了。清虛道長說，二十天能出第一批。”
“二十天？”孫師傅的眼睛亮了，“道長不是說要一個月嗎？”
“我加了銀子。”
孫師傅笑了。笑得很開心，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姑爺，您比我會做生意。”
“不是會做生意。是會算賬。時間也是銀子。早一天開工，早一天賺錢。多賺的銀子，比加的錢多。”
他點了點頭，又爬上去幹活了。
傍晚的時候，蘇清鳶來了。她站在工地旁邊，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夕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沒說話，就那麼站著，看著匠人們幹活，看著牆一寸一寸地長高。
“你怎麼來了？”
“送飯。”她把食盒遞過來，“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