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東廂房的門被敲響了。
不是福伯那種輕而小心的敲法，也不是趙小六那種急急忙忙的拍門。三下，不輕不重，像是怕驚動別人，又怕我聽不見。我正坐在床上運功，第三層的暖流走到最後一段經脈，聽到敲門聲，慢慢收功，睜開眼。窗外的月亮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窗紙上，白花花的。
“誰？”
“我。”
蘇清鳶的聲音。隔著門板，聽不太真切，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我愣了一下，起身去開門。月光從門口湧進來，她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頭髮散著，沒有梳髻。黑髮垂在肩上，被月光照得發亮。手裡沒拿食盒，也沒拿賬本，空著手，指尖垂在裙襬旁邊，微微蜷著。
“睡不著，出來走走。”她說。
“進來坐。”
她走進來，在椅子上坐下。我關上門，給她倒了杯茶。她沒喝，端在手裡，看著茶杯裡冒出來的熱氣，發了好一會兒呆。
“林辰，靖王今天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我在她對面坐下來，“你想聽哪一句？”
“最要緊的那一句。”
“他說，要跟我一起做一番大事。”
她的手指緊了一下。茶杯裡的水晃了晃，濺出來幾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沒擦。
“你怎麼說的？”
“我說，蘇家只做生意。”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辰，你知道我為什麼嫁給你嗎？”她忽然問。
“蘇老爺子的意思。”
“不只是。”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我爹臨死前跟我說，你是個有本事的人。只是時候未到。他說，等時候到了，你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你信了？”
“不信。”她抬起頭，“但我不想違揹他的遺願。他這輩子沒求過我什麼，就這一件事。”
“現在呢？”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現在，”她的聲音很輕，“我信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窗外有蟲鳴，細細密密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床邊。
“林辰，靖王是王爺，是皇上的弟弟。他來找你，不只是做生意。他會把蘇家拖進朝堂的漩渦裡。你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