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爺，您知道沈家為什麼在北邊做不起來嗎？”他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為什麼？”
“因為沈家不實在。他們的貨看著好，穿幾天就壞。北邊的客人不傻，上了一次當，不會再上第二次。蘇家的貨不一樣，穿一年都不走樣。北邊的人認實在。”他又喝了一杯酒，“林姑爺，有件事我得告訴您。”
“馬掌櫃請說。”
“沈家在南邊雖然栽了，但他們不會死心。沈萬鈞那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是個咬住就不鬆口的。他在北邊吃了虧，一定會找補回來。您小心些。”
“多謝馬掌櫃提醒。”
“提醒什麼？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他放下酒杯，看著我，“林姑爺，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誰對我好，我心裡有數。蘇家的貨好，價錢公道，交貨準時。夠了。”
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是第二批訂單的定金。五千匹的。等您織坊擴大了，我再加。”
我拿起銀票，看了一眼，收好。“馬掌櫃，今晚住哪兒？我讓人安排。”
“不用。我住客棧，住慣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林姑爺，北邊的事，您放心。有我在，沈家的人進不來。”
他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趙小六從旁邊探出頭來。“姑爺，馬掌櫃這人怎麼樣？”
“實在人。可以深交。”
“那他說的三年訂單——”
“先簽一年。一年之後，等織坊擴大了，再說。”
趙小六點了點頭，把銀票收進匣子裡，鎖好。
晚上，蘇清鳶來送飯。六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她坐下來，看著我吃，手裡沒拿賬本，但眼睛裡有賬。
“聽說馬德彪親自來了？”
“來了。”
“簽了多少？”
“五千匹。一年。”
“不是說一萬五千匹嗎？”
“那是三年。我沒簽。先簽一年。等織坊擴大了，再說。”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你這個人，永遠不貪。”
“不是不貪。是不能貪。貪了，萬一交不了貨，蘇家的牌子就砸了。”
她笑了。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裡。“吃飯。”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我站在窗前，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銀子。馬德彪說，沈家的人不會死心。趙德芳的人還住在城東的驛站裡，不出門，不見人。北邊的路通了，南邊的路還沒全通。路還長，但方向對了。
我坐回床上，閉上眼，開始運功。第三層的暖流在經脈裡順暢地流淌。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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