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芳沒有去上香。
林辰趴在趙府對面的屋頂上，看到這個訊息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瓦片。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趙府大門前的青石板路上，白花花的。車隊已經備好了，馬匹打著響鼻，車伕坐在轅上打盹。但趙德芳沒有出來。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車隊紋絲不動。
“姑爺。”福伯的聲音從屋簷下飄上來，像風穿過牆縫，“不對勁。趙德芳是不是不走了？”
林辰沒回答。他盯著趙府的大門，眼睛一眨不眨。門開著，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光影在地上亂竄。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從裡面跑出來，跟車伕說了幾句話，車伕跳下車，解了馬的韁繩。車隊散了。馬被牽回馬廄，馬車被趕回側院，燈籠一盞一盞滅了。
趙德芳不走了。為什麼？是有人走漏了訊息？還是他臨時起意？還是——他已經知道有人要來？
“福伯，走。”
“去哪兒？”
“回去。”
馬車在夜色裡掉頭，沿著來路往回走。林辰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把今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周管家約他今夜來，說趙德芳會出城上香。但趙德芳沒走。是周管家騙了他？還是趙德芳自己改了主意？不管哪一種，今夜都不能動手了。一個不在家的趙德芳和一個在家的趙德芳，是兩回事。
回到蘇府，蘇清鳶在月亮門下面等著。她看到林辰從車上下來，臉色變了一下。
“怎麼這麼快？東西呢？”
“沒拿到。趙德芳沒走。”
她的臉色變了。“周管家騙你？”
“不知道。也許是他騙我，也許是趙德芳臨時改了主意。不管是哪種，今晚都不能去了。”
她沉默了一下，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林辰，周管家會不會已經——”
“不會。他要是出賣我，趙府現在應該滿街抓人。沒有動靜，說明他還沒說。”
“那怎麼辦？”
“等。等趙德芳下次出門。”
這一等，等了五天。五天後，福伯來報：趙德芳要去城外莊子上收租，住三天。林辰把那張地圖又看了一遍，趙府的地形、守衛的換班時間、密室的機關位置，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裡。蘇清鳶給他縫了一雙厚手套，掌心加了牛皮，翻牆的時候不怕碎玻璃。福伯準備了一輛新車，換了馬，換了車伕，連車軲轆都換了，怕被人認出來。
第三天的夜裡，林辰又去了趙府後巷。
這一次，月亮沒出來。天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風很大，吹得槐樹的枝丫嗚嗚響，正好掩蓋了腳步聲。福伯把馬車停在更遠的地方，隔了兩條巷子，怕馬蹄聲驚動人。林辰一個人走過去，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像一隻貓。
翻牆，落地，蹲下。一氣呵成。後院的燈全滅了，迴廊上連一盞燈籠都沒有，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巡邏的護衛比上次少了一半，腳步聲懶洋洋的，顯然是因為趙德芳不在家，都鬆懈了。
林辰繞到書房後面。書房的燈也滅了。他貼在窗戶上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聲音，沒有呼吸聲，沒有腳步聲。他輕輕推了一下窗戶，沒推動。從裡面閂上了。
周管家不在。為什麼不在？是被發現了？還是跑了？還是——林辰沒時間多想。他繞到書房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扇小窗，是氣窗，很小，但勉強能鑽進去。他用匕首撬開窗栓，翻進去。
書房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他蹲在地上，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慢慢站起來。書架在左邊，桌子在右邊，炭盆在中間。他摸到書架前，找到那個銅鈕，擰動。書架無聲無息地移開。
鐵門還在。銅鎖還在。他掏出鐵絲，開鎖。咔嗒。機關鎖，左三圈，右兩圈，再左一圈。咔嗒。門開了。黴味湧出來，比上次更濃。
他閃身進去，直奔最裡面的箱子。案卷還在。他拿起來，塞進玉佩空間。第二個箱子，信還在。他抓了一大把，塞進去。第三個箱子，西洋鎖，還是打不開。他試了兩次，不行。外面的風很大，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他沒時間了。
他退出密室，把門關上，鎖好。書架移回原位。他翻出氣窗，落在後院的草地上。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迴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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