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
他爬起來，站在桌前，手還在抖，但比剛才穩了些。
“錢掌櫃，那筆銀子，您小舅子還不上，您得替他還。這是您的事。但錢莊的賬，您得管好。從今天起，每一筆放貸，都要有抵押，有擔保，有借款人真實姓名。沒有抵押，沒有擔保，不放。借款人不可靠，不放。看不準，不放。”
“是。我記住了。”
“回去幹活吧。”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林姑爺，謝謝您。”
“別謝我。謝蘇老爺子。他要是還在，也會這麼做。”
他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我坐在桌前，看著那本賬冊。翻開，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是蘇清鳶的字跡。她查得很仔細，每一筆爛賬都標了出來，還註明了原因。有些是趙德芳的人借的，有些是錢掌櫃小舅子借的，還有些是別的人。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晚上，蘇清鳶來送飯。她坐下來，看著我吃。
“聽說你把錢掌櫃留下了？”
“嗯。”
“他貪了三千兩，你就這麼算了？”
“沒算。從工錢里扣。一個月扣十兩，扣二十五年。”
她愣了一下。“二十五年？他幹得了那麼久嗎？”
“幹不了。但銀子得還。還不完，他兒子接著還。”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心硬。”
“不是心硬。是會算賬。錢掌櫃在錢莊幹了二十年，知道誰可靠誰不可靠。換個人來，不懂錢莊的事，要重新學，要交學費。留著錢掌櫃，他不敢再貪了，也不敢再騙了。他會拼命幹活，把虧的銀子賺回來。”
“你就這麼信他？”
“不信。但給他一個機會。人做錯了事，得有機會改。不給機會，他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沒再說什麼。吃完飯，收拾了碗筷，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林辰，錢掌櫃的事，你做得對。”
“哪兒對？”
“你讓他怕了，也讓他服了。怕了，就不會再犯。服了，就會好好幹。”
她走了。我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還有泥土的氣息。
錢掌櫃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但錢莊的爛賬，不止他小舅子那一筆。還有趙德芳的人借的，還有別的人借的。一筆一筆，都要收回來。不急。一步一步來。先收好收的，再收難收的。收不回來的，記賬。等趙德芳倒了，一起算。
我坐回桌前，翻開錢莊的賬本。蘇清鳶的紅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她不是隻會送飯的人。她比我細心，比我有耐心。錢莊的爛賬，她查了三個月，每一筆都查到了底。沒有她，錢掌櫃的事不會這麼快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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