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是周先生親自送來的。燙金紅紙，邊緣壓著暗紋，上面的字寫得工工整整——“林姑爺親啟。明日酉時，靖王府設宴。薄酒一杯，恭候大駕。”趙小六站在旁邊，看著那張請柬，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緊張。
“姑爺，靖王又請客了。這次會不會又是鴻門宴？”
“不是。上次是下棋，這次是吃飯。吃飯就是吃飯。”
“可靖王請您吃飯，肯定有事。”
“有事也不怕。”我把請柬收好，“去準備馬車。”
第二天酉時，我換了身衣裳，去了靖王府。靛藍色的長衫，是蘇清鳶做的那件。趙小六趕著馬車，一路上沒說話，到了王府門口，他跳下來，掀開簾子。
“姑爺，我在外面等您。”
“不用。你先回去。不知道要吃到什麼時候。”
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趕著馬車走了。周先生在門口等著，穿著一身灰色長袍，笑眯眯的。
“林姑爺，王爺在後院等著。跟我來。”
靖王府的花園，我上次來是秋天，花都謝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現在是初春，梅花開了，紅的白的粉的，熱熱鬧鬧的，香氣濃得化不開。宴席設在花園的亭子裡，四面掛著簾子，擋住了風，但擋不住梅花的香氣。靖王已經在席上了，面前擺著一壺酒、幾碟小菜。看到我進來，他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林姑爺，坐。”
我坐下來。他給我倒了杯酒。
“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溫的，入口綿軟，後勁不大。
“王爺今天請我來，有什麼事？”
“不急。先吃飯。”他拍了拍手，丫鬟們端著菜魚貫而入。紅燒肘子、清蒸鱸魚、醬鴨、醉蝦，擺了滿滿一桌。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但靖王的心思不在飯上。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眼睛卻一直在看亭子外面。
“林姑爺，今天不是我一個人吃飯。”他放下筷子，“還有一位客人。他還沒到，咱們等等。”
“誰？”
“刑部的王侍郎。”
刑部。我的心跳快了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靖王看著我，笑了。
“林姑爺，你別緊張。王侍郎是自己人。”
“王爺的朋友？”
“不是我的朋友。是蘇老爺子的朋友。”他的聲音低下來，“蘇老爺子查林家案子的時候，王侍郎幫過忙。”
說話間，周先生領著一箇中年人走進來。五十來歲，瘦長臉，三綹長鬚，穿一身青色官服，走路不緊不慢，像是每一步都量過的。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掃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王爺，林姑爺。”他拱了拱手。
“王侍郎，坐。”
王侍郎在靖王旁邊坐下來。靖王給他倒了杯酒，他接過去，沒喝，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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