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下來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刑部的灰瓦上,悄無聲息。林辰站在蘇記鋪子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趙小六從衙門方向跑回來,棉襖上落了一層白,眉毛上掛著水珠,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姑爺!判了!趙德芳判了!斬立決!家產抄沒,三族流放嶺南!”他的聲音又高又尖,整條街都聽得見。
鋪子裡的幾個客人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趙小六被人群圍著,像個說書先生,手舞足蹈地講著刑部的判決。林辰轉身回了櫃檯後面,拿起賬本,翻開。數字在眼前跳,但一個都看不進去。
蘇清鳶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站在鋪子門口,拍掉肩上的雪,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趙小六還在跟客人們說話,聲音已經啞了,但精神頭十足。她沒打斷他,徑直走到櫃檯前,把食盒放在桌上。
“林辰,吃飯。”
“不餓。”
“你一整天沒吃了。”
她開啟食盒,裡面是粥、饅頭、鹹菜,還有一碟醬牛肉。粥還冒著熱氣,饅頭上有個紅點,是春蘭做的時候點的。她給他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
“趙德芳判了,你該高興。”
“高興。”林辰端起粥碗,“但還沒到高興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到?”
“等行刑之後。”
她沒再說什麼。看著他喝完粥,收拾了碗筷,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林辰,行刑那天,你別去看了。”
“為什麼?”
“看了,人也活不過來。不看,他也得死。”
林辰沒回答。她走了。
行刑那天,天還沒亮,福伯就在東廂房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棉袍,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很暗,照不了多遠。林辰出來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林辰一眼。
“姑爺,刑場在菜市口。現在去,還趕得上。”
“不去了。”
福伯愣了一下。
“不去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姑爺,您等了這麼久——”
“等了這麼久,不是為了看他死。是為了林家翻案。案子翻了,就夠了。”
福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熄了燈籠,走了。林辰站在東廂房門口,看著天邊一點點亮起來。雪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鹽。
辰時三刻,菜市口的炮聲傳過來。三響,悶悶的,像是遠處在打雷。林辰站在窗前,聽著那三聲炮響。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什麼都沒了。
蘇清鳶來的時候,手裡沒拿食盒。她站在東廂房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灰鼠皮的比甲。雪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很白。
“林辰,趙德芳死了。”
”。道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