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鈞的人來的時候，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的，像是要塌下來。林辰剛從織坊出來，福伯就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姑爺，沈家又出手了。京城裡僅剩的三間鋪子，全部降價。比咱們低三成。”
林辰站在織坊門口，看著天邊的雲。沈萬鈞，趙德芳的盟友，沈家二公子的父親。趙德芳倒了，張國舅貶了，他在京城的根基也被拔得差不多了。但這個人不認輸。他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蛇，身子動不了，嘴巴還在咬。
“趙小六呢？”
“在鋪子裡。他讓您過去一趟。”
蘇記鋪子裡，趙小六正站在櫃檯後面，臉漲得通紅。幾個老客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看到林辰進來，他擠過來，壓低聲音。
“姑爺，沈家這次是拼命了。三間鋪子，全部六折。比上次還狠。”
“虧多少？”
“每匹至少虧五錢。一天下來，至少虧二百兩。”
林辰沒說話。走到櫃檯後面，拿起賬本翻了翻。蘇家的生意沒受影響，老客沒跑，新客還在來。但沈家這麼搞，遲早會把市場攪亂。他們虧得起，蘇家也虧得起，但沒必要。
“姑爺，咱們不降價？”趙小六的聲音有些發緊。
“不降。”
“那沈家——”
“讓他們降。他們撐不了幾天。”
趙小六將信將疑，但還是照做了。
下午的時候，福伯打聽到了訊息。沈萬鈞在南邊的生意被靖王打壓，快撐不住了。京城的幾間鋪子是他最後的家底，他把所有的銀子都砸進去了，想最後一搏。
“姑爺，沈萬鈞這回是真的急了。他連南邊的宅子都賣了。”
“賣了多少錢？”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他要把京城這最後一仗打贏。”
林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梅花。梅花已經謝了，枝頭光禿禿的，但地上落了一層花瓣，粉白粉白的，還沒掃。沈萬鈞急了。急了就會出錯。出錯就會輸。
“福伯，盯著沈家的鋪子。他們什麼時候撐不住了，告訴我。”
“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沈家的鋪子天天六折，天天虧錢。蘇家的鋪子原價，生意照做。趙小六每天來報賬，臉上的笑一天比一天多。
“姑爺，沈家今天又虧了三百兩。”
“姑爺，沈家今天又虧了四百兩。”
“姑爺，沈家今天關了一間鋪子。”
林辰抬起頭。“關了？”
“關了。撐不住了。夥計都散了，貨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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