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沒有請我吃飯。這次，他請我去了城外。
馬車在官道上跑了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小路，又跑了半個時辰，在一座山腳下停下來。周先生掀開簾子，指著山上說：“林姑爺，王爺在山頂等您。”我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山不高，但很陡，石階彎彎曲曲，隱沒在松林裡。看不見山頂，也看不見靖王。
“周先生，王爺這是要做什麼？”
“王爺說了，您到了就知道了。”他笑了笑，退到一邊。
我開始爬山。石階很陡，有些地方已經鬆動了，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松林很密，遮住了陽光，石階上長滿了青苔，滑得很。爬到一半的時候，我停下來喘氣，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馬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福伯站在車旁邊，仰著頭往上看。
“林姑爺，這就爬不動了？”聲音從上面傳下來。
我抬起頭。靖王站在石階盡頭，穿著一身灰色的短打，頭髮用布巾扎著，像個練武的人，不像個王爺。他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拄在地上，臉上帶著笑。
“王爺這是要考我的體力？”
“不是體力。是毅力。”他轉身往上走，“跟上。”
我咬著牙，繼續爬。石階越走越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透過。松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空氣裡全是松脂的氣味。靖王走得不快，但一步不停。我跟在後面，腿開始發抖，呼吸越來越重。
到了山頂，我幾乎癱在地上。靖王站在崖邊，看著遠處的京城。京城在山腳下，像一片灰色的棋盤，密密麻麻的房子，縱橫交錯的街道，皇宮的金頂在陽光下閃著光。
“林姑爺，你看到了什麼？”他沒回頭。
“京城。”
“還有呢？”
“還有——很多人。”
“不是很多人。是很多棋子。”他轉過身，“趙德芳是棋子，張國舅是棋子，那些侍郎、御史、地方官，都是棋子。我也是棋子。”
“王爺，您想說什麼？”
“我想說，棋盤上的人，身不由己。你以為你在下棋，其實你也是棋子。”他走到我面前，“林姑爺，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下山，回你的蘇府，做你的生意。沒人會說你什麼。”
“王爺這是在考驗我？”
“是。趙德芳雖然倒了，但朝中的棋局還沒完。你進了這個局，就出不來了。我要的是一個能跟我走到最後的人，不是一個半路退縮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酒後的亮，是一種認真的亮。像是要把我看穿，看透，看到骨頭裡去。
“王爺，我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蘇家，為了林家。蘇家要往上走，林家要翻案，這些事都繞不開朝堂。繞不開，就進去。進去了，就不回頭。”
靖王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不是以前那種淡笑，是一種真正的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林姑爺，你比你祖上強。”
“王爺過獎。”
“不是過獎。是實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我，“這是趙德芳餘黨的名單。上面有七個人，還在朝中，還在暗處，還在等機會翻身。我要你幫我，一個一個把他們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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