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誰的債?”
“欠供貨商的。貨進了,賣不出去,銀子付不了。供貨商堵著門要賬,他扛不住,跑了。”
“劉御史呢?”
“沒動靜。他小舅子跑了,跟他沒關係。”
蘇清鳶站在旁邊,聽著我們說話,沒插嘴。等趙小六走了,她才開口。
“林辰,下一個是誰?”
“姓周,侍郎,在城南有一間錢莊。”
“我來查。”她轉身要走。
“蘇清鳶。”
她停下來,沒回頭。
“累了就歇歇。不急在這一天。”
她沒回頭,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不累。”
她走了。我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還有桃花的花香。院子裡的桃花開了,粉紅粉紅的,一簇一簇,壓得枝頭彎了腰。
晚上,她來送飯。八菜一湯,都是我愛吃的。她坐下來,看著我吃,手裡沒拿賬本,也沒拿別的東西,就那麼坐著,安安靜靜的。
“林辰,你說劉御史會報復嗎?”
“不會。他不敢。趙德芳倒了,張國舅貶了,他在朝中沒人了。他小舅子跑了,他巴不得撇清關係,怎麼會跳出來?”
“那周侍郎呢?”
“周侍郎不一樣。他在朝中還有人,在京城的根基也比劉御史深。動他,沒那麼容易。”
她沉默了一下,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裡。
“不急。一個一個來。”
“嗯。一個一個來。”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銀子。蘇清鳶變了。她不再是那個冷若冰霜的蘇家大小姐,她成了我的左膀右臂。沒有她,劉御史的鋪子不會倒得這麼快。沒有她,下一個目標不會這麼快就找到。她不是站在我身後的人。她是站在我旁邊的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很小心。我沒動。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紙條。我等腳步聲遠去,才起身去撿。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周侍郎的錢莊,在東城也有一間分號。蘇清鳶查到了。”
福伯的筆跡。
她已經查到了。比福伯還快。
我把紙條燒了,躺回床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亮塊。我盯著那個亮塊看,看著它一點一點地移動。蘇清鳶,你比我強。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你比我用心。蘇家的事,你比我上心。林家的事,你也比我上心。你是蘇家的女兒,也是林家的媳婦。這兩個家,你都在扛。
我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她低頭寫字的模樣。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的手指在紙上移動,一筆一畫,工工整整。那些字,不是寫出來的,是刻出來的。刻在紙上,也刻在我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