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走了半個月，朝堂上的風波不但沒平息，反而更亂了。周先生來蘇府送信的時候，臉色比天氣還沉。那幾天京城一直在下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把青石板路洗得發亮，但天始終灰濛濛的，像一塊髒抹布掛在頭頂。
“林姑爺，王爺讓我告訴您，承恩公的人在查蘇家。”周先生站在東廂房門口，沒進來，雨絲飄在他肩上，他也沒拍。
“查什麼？”
“查蘇家的底。鋪子、織坊、錢莊、當鋪，還有您跟靖王的關係。承恩公說了，蘇家能在一年之內做這麼大，背後一定有人。這個人，就是靖王。”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桃樹被雨打得東倒西歪，葉子落了一地，青澀的小桃子在枝頭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周先生，承恩公想怎樣？”
“不知道。但王爺說，此人比安國公難對付。他不跟你講規矩，他只講拳頭。他不要銀子，他要權。他要的是朝堂上的位子，是皇上身邊的寵信。蘇家在他眼裡，什麼都不是。”
“那王爺呢？在他眼裡，是什麼？”
“是擋路石。”
我轉過身，看著周先生。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眼底有血絲，顯然沒睡好。
“周先生，回去告訴王爺，蘇家不怕查。蘇家的底是乾淨的。”
“王爺知道。但承恩公不是要查蘇家的底，他是要查王爺的底。蘇家只是他的突破口。”
“那怎麼辦？”
“王爺說，讓您小心。非常小心。”
周先生走了。我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承恩公，張國舅的堂弟。張國舅倒了，他沒倒，反而升了。這個人，比安國公還難對付。
下午的時候，承恩公的人來了。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領頭的是個中年人，瘦高個，穿著一身綢衫，笑眯眯的，像個賬房先生。他站在蘇府門口，沒進來，讓門房傳話，說想見林辰。
我在前廳見他。蘇清鳶沒來，福伯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鞭子。
“林姑爺，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笑眯眯的，“在下姓孫，承恩公府上的管事。承恩公讓我來跟蘇家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承恩公在北邊有幾間鋪子，想跟蘇家合作。蘇家供貨，承恩公出貨。利潤五五分。”
我看著他的笑臉，心裡算了一下。承恩公在北邊的鋪子，位置好，客源多，但名聲不好。跟他合作，蘇家的貨能賣得更多，但蘇家的名聲也會受損。而且，承恩公要的不是生意，是控制。他要讓蘇家離不開他。
“孫管事，蘇家不跟任何人合作。蘇家的貨，自己賣。”
他的笑容收了收。“林姑爺，您不跟承恩公合作，就是跟承恩公作對。”
“蘇家誰都不合作，誰都不作對。蘇家只做生意。”
“生意？沒有承恩公點頭，您在京城做不了生意。”他的聲音冷下來，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孫管事，蘇家在京城做了二十年生意。承恩公來之前，蘇家在。承恩公走了，蘇家還在。”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冷。
“林姑爺，您比傳說中的難纏。行，話我帶到了。您再想想。承恩公的門，隨時為您開著。但別等太久。承恩公不是有耐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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