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派太監來蘇府的時候，林辰正在東廂房看賬本。不是鋪子的賬，不是錢莊的賬，是林家祖宅密道里找到的那本舊賬。紙張泛黃，邊角都脆了，翻的時候要很小心，稍用力就會碎。蘇清鳶坐在他對面，也在看賬本，兩人誰都沒說話，只有翻紙的聲音沙沙地響。
“姑爺，宮裡來人了。”福伯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絲緊繃。
林辰放下賬本，抬起頭。宮裡來人。不是刑部，不是戶部，是宮裡。蘇清鳶的手指停在賬頁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有東西——不是怕，是一種沉甸甸的警惕。
來的是個年輕太監，白白淨淨，穿著一身靛藍色的袍子，笑眯眯的，說話輕聲細語。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一人捧著一個紅木匣子，站得筆直。林辰在前廳見他，蘇清鳶站在屏風後面，沒出來。
“林姑爺，皇上口諭。”年輕太監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辰跪下。
“皇上說了，蘇家是京城商界的表率，生意做得好，朕心甚慰。特賜玉如意一對，宮錦一匹，以示嘉獎。”
林辰叩首。“謝皇上隆恩。”
兩個小太監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一對玉如意，碧綠碧綠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宮錦是大紅色的，上面繡著金色的雲紋，一看就是宮裡才有的東西。年輕太監笑眯眯地看著林辰，等他說話。
“公公，這點心意，不成敬意。”林辰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年輕太監推了一下。“林姑爺，您別客氣。小的不敢收。”
“公公跑一趟，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他接過銀票，看都沒看，揣進袖子裡，臉上的笑更濃了。“林姑爺，皇上說了，蘇家的生意要好好做，別辜負了聖恩。”
“一定。”
年輕太監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他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一件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林姑爺，小的人微言輕，但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公公請講。”
“有些人，您惹不起。有些人，您躲不掉。”他的聲音更低了，“京城的水，深著呢。您小心。”
他走了。林辰站在前廳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兩個小太監跟在後面，步子又輕又快，像兩隻貓。蘇清鳶從屏風後面出來，走到桌前，看著那對玉如意。她拿起一隻，翻過來，底部刻著一行小字——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仔細看了，就再也忘不掉。
“林辰，你看。”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林辰接過來，對著光看。那行小字刻得很淺，像是故意不讓人發現，但刀工精細，筆畫清晰——“林家舊物”。
他的手停住了。林家舊物。林家被抄家之前的東西。趙德芳抄家時吞了，現在從宮裡流出來，到了蘇家。這不是賞賜，是示威。李公公在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有什麼，我隨時可以拿回去。
“林辰，這是——”蘇清鳶的臉色白了。
“李公公的東西。”林辰把玉如意放回匣子裡，“他在提醒我，他手裡有林家的舊物。他隨時可以拿出來，也隨時可以收回去。”
“他想讓你做什麼？”
“他想讓我聽話。不跟承恩公作對，不查林家的案子，不做靖王的幕僚。”
“你做不到。”
“他知道我做不到。所以他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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