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的人來提親的時候，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雪。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蘇府的瓦簷上，悄無聲息。林辰站在東廂房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白，像撒了鹽。
“姑爺，承恩公的人來了。”福伯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在前廳等著。說是來提親的。”
“提誰？”
“蘇婉兒小姐。二房的孤女。”
林辰的手停在窗框上。蘇婉兒，蘇文遠的侄女。蘇文遠被趕出蘇家之後，二房散了，蘇婉兒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她一個人寄住在蘇府，平日深居簡出，跟誰都不來往。承恩公怎麼會知道她？
“誰在前廳？”
“承恩公府上的孫管事。上次來過。”
林辰換了身衣裳，往前廳走。雪還在下，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蘇清鳶在月亮門下面等著，撐著一把油紙傘，青色的，跟她的長裙一個顏色。
“林辰，承恩公要娶婉兒？”
“你知道了？”
“春蘭聽到的。”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婉兒在哭。”
林辰沒說話，往前廳走。前廳裡，孫管事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他沒喝。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笑眯眯的，像一隻吃飽了的狐狸。看到林辰進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
“林姑爺，又見面了。”
“孫管事，承恩公要娶蘇婉兒？”
“正是。”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紅紙，放在桌上，“這是聘禮單子。承恩公說了，蘇婉兒小姐雖然是二房的孤女，但承恩公不嫌棄。聘禮從厚，婚事從速。”
林辰拿起聘禮單子看了一眼。三千兩銀子，兩間鋪子，一座宅院。出手不小。承恩公不是要娶蘇婉兒，是要娶蘇家的面子。娶了蘇婉兒，他就是蘇家的姻親。以後動蘇家，名正言順。
“孫管事，蘇婉兒不想嫁。”
孫管事的笑容收了收。“林姑爺，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蘇婉兒父母雙亡，她的婚事，該由蘇家的當家人做主。蘇家的當家人，是您。”
“蘇家的當家人不是我。是太太。”
“太太那邊，承恩公已經派人去說了。太太沒有拒絕。”
林辰的手緊了一下。劉翠花沒有拒絕。她在猶豫。承恩公雖然可恨，但權勢滔天。蘇家剛送走安國公，又來一個承恩公，得罪不起。
“孫管事，容我們商量商量。”
“商量可以。但別太久。承恩公不是有耐心的人。”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走了。
雪還在下，越來越大。林辰站在前廳門口，看著孫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雪幕裡。蘇清鳶從月亮門下面走過來，收攏了傘。
“林辰，太太叫你去。”
劉翠花在堂屋裡坐著，佛珠在手裡轉著，轉得很慢。她的臉色很不好看，眼底有血絲，像是剛哭過。春蘭站在旁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林辰，承恩公的事，你怎麼看？”
“婉兒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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