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師衙門出來,天已經黑透了。靖王站在碼頭上,看著遠處弗朗西斯科的帳篷。帳篷裡亮著燈,人影晃動,還傳來洋人的歌聲。
“林姑爺,你查那個吳侍郎。我回京參他。”
“好。”
林辰騎馬回京,連夜去找蘇清鳶。蘇清鳶正在東廂房對賬,看到林辰臉色不對,放下賬本。
“怎麼了?”
“弗朗西斯科的人在天津港搭帳篷、建倉庫、測水深、畫海圖。他們手裡有戶部發的通商許可,沒有期限。是一個姓吳的侍郎發的。”
“吳侍郎?戶部的吳德茂?”
“你認識?”
“不認識。但我知道他。他在戶部幹了十五年,貪得很。他名下有七間鋪子、三座宅院,以他一個侍郎的俸祿,根本買不起。”
“能查到他和弗朗西斯科的來往嗎?”
“能。給我三天。”
蘇清鳶查了三天。三天後,她把一摞紙放在林辰面前。
“吳德茂收過弗朗西斯科的銀子。五千兩黃金,分三次送的。第一次是在三年前,弗朗西斯科剛來大靖的時候。第二次是一年前,弗朗西斯科在南邊碰了壁,轉到北邊來。第三次是三個月前,弗朗西斯科的船隊出發來天津港之前。”
“證據呢?”
“有。福伯找到了一箇中間人,是吳德茂的遠房親戚。他經手的銀子,每一筆都記了賬。賬本在這裡。”
林辰翻開賬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時間、地點、金額、經手人,寫得詳詳細細。
“夠了嗎?”
“夠了。”
林辰把賬本交給靖王。靖王在朝上參了吳德茂一本。皇上看了賬本,大怒,下旨革職查辦。吳德茂被押進大牢,家產被抄,通商許可被撤銷。
靖王派水師去天津港,逼弗朗西斯科離開。周提督這次沒推辭,帶了五艘戰船,把弗朗西斯科的船隊圍了起來。
弗朗西斯科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戰船,臉上的笑沒了。他轉過身,看著林辰。
“林姑爺,您贏了這一局。但大靖的海岸線很長,我還會回來的。”
“回來一次,趕一次。”
弗朗西斯科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不是以前那種假笑,是一種冷到骨頭裡的笑。
“林姑爺,您比我想的還要難纏。行,我走。但您記住,海上的事,我說了算。我說蘇家的貨能到西洋,就能到。我說不能,就不能。”
他轉身上了船。船隊起錨,揚帆,緩緩駛出港口。七艘大船,一字排開,在海面上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七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
林辰站在碼頭上,看著海天一線。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裳獵獵作響。趙小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賬本,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慶幸還是擔憂。
“姑爺,他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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