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人來請蘇清鳶進宮那天，京城又下雪了。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蘇府的瓦簷上，落在院子裡的梅花上，落在門口那對石獅子的頭頂上。來的是個小太監，白白淨淨的，說話輕聲細語，但腰板挺得很直，像是背後站著什麼人。
“林姑爺，皇后娘娘召見蘇小姐。請蘇小姐更衣，隨小的進宮。”
蘇清鳶站在月亮門下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件灰鼠皮的比甲。她的臉色很平靜，但手在袖子裡攥著。我看得出來，她在怕。不是怕皇后，是怕李公公。皇后不會無緣無故召見她一個商人之妻。背後一定是李公公的意思。
“林辰，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
“皇后只召見我，不召見你。”她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整了整我的衣領，“你在家等我。”
“我在宮門外等你。”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好。”
馬車在雪地裡緩緩行駛。車輪碾在積雪上，發出吱吱的聲響。我騎著馬跟在後面，福伯趕著馬車，一句話都沒說。到了宮門口，小太監攔住我。
“林姑爺，您不能進去。皇后只見蘇小姐。”
蘇清鳶從馬車裡出來，看了我一眼。“林辰，我進去了。”
“我在這兒等你。”
她點了點頭，跟著小太監走了。宮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硃紅色的大門，沉重得像一座山。我站在宮門外，看著那扇門，心裡空落落的。雪還在下，落在肩上，落在帽子上，很快就化了。
等了很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不知道。沒有日晷，沒有更鼓，只有雪，無聲無息地落著。福伯站在馬車旁邊，手裡提著鞭子，也沒說話。
蘇清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一個人走出來的，小太監沒跟著。她的臉色很白，但眼睛很亮。看到我，她笑了。
“林辰，回家。”
“好。”
她上了馬車。我騎著馬跟在後面。一路上，她沒說話，我也沒問。
回到蘇府，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把整個世界照得白花花的。蘇清鳶回到東廂房，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熱茶，才開口。
“林辰，你知道皇后跟我說了什麼嗎？”
“不知道。”
“她說，李公公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怎麼選。她問我，選蘇家，還是選林辰。”
我的手停在茶杯上。“你怎麼說？”
“我說，蘇家就是林辰，林辰就是蘇家。沒有林辰，就沒有蘇家。沒有蘇家，也沒有林辰。”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皇后說，你走吧。我就走了。”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清鳶，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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