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倒臺的第三天，靖王深夜來訪。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周先生，沒帶護衛，穿著一件半舊不舊的灰袍，頭上戴著氈帽，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福伯領他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王爺，您這是——”
“小心為上。”他摘下氈帽，在桌前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李公公今天在朝上參了我一本。”
“參什麼？”
“參我結黨營私，拉攏商賈，圖謀不軌。”他放下茶杯，苦笑了一下，“跟參趙德芳、安國公、承恩公的罪名一模一樣。他這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皇上怎麼說？”
“沒說話。把摺子留中了。”靖王看著我，“林姑爺，李公公比承恩公難對付十倍。承恩公貪，李公公也貪。但李公公會辦事。皇上離不開他。”
“他手裡有皇上的把柄？”
靖王沉默了一下。“不是把柄。是秘密。他知道皇上太多事了。皇上不敢動他，怕他狗急跳牆。”
“什麼秘密？”
靖王看著我，看了很久。“林姑爺，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王爺，蘇家已經在這個局裡了。出不去了。”
靖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沒有月亮，天很黑，什麼都看不見。他背對著我，聲音很低。
“皇上登基的時候，不是嫡長子。先帝立的太子，是別人。皇上用了些手段，才坐上這個位子。那些手段，見不得光。李公公從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就跟著了，每一件事，他都參與了。”
“所以皇上不敢動他？”
“不敢。也不敢讓別人動他。誰動李公公，就是動皇上自己。”
我沉默了一下。“那李公公就永遠倒不了了？”
“不是永遠。是現在。等他犯了皇上不能忍的錯，皇上就會動他。”
“什麼錯是他不能忍的？”
靖王轉過身，看著我。“比如，勾結外敵。比如，謀反。比如，動皇上身邊的人。”
我點了點頭。“王爺，我知道了。”
靖王走了。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黑暗。李公公，你有皇上的秘密，皇上不敢動你。但你也有秘密。你的秘密，皇上不知道。如果皇上知道了，他會怎麼對你？
第二天，我把福伯叫來。“福伯，李公公在宮外有沒有親人？”
福伯想了想。“沒有。他是太監，沒有家人。”
“再查。查仔細。他在進宮之前的事，在宮外有沒有來往的人，有沒有特別關照的人。”
福伯看著我，點了點頭。“明白。”
福伯查了五天。五天後，他站在東廂房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姑爺，查到了。李公公在宮外養了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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