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的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皇宮的琉璃瓦上，像鋪了一層銀子。我蹲在御花園東牆外的巷子裡，背靠著冰冷的磚牆，聽著自己的心跳。靖王說，子時一刻，守衛換班，能支開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夠我進去，但不夠我出來。地下水脈的通道有多長，我不知道。寶藏藏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地圖上只畫了入口，沒畫出口。
福伯站在巷口，手裡握著鞭子，臉色比夜色還沉。“姑爺，我去吧。您不能出事。”
“你進不去。枯井太深，你腿腳不好。”
他沒再說話。我從懷裡掏出地圖，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御花園東牆外，第三棵槐樹下面，就是枯井。井口被一塊石板蓋著，石板上堆著落葉，看不出痕跡。我收起地圖，貓著腰，沿著牆根走過去。
槐樹很粗，枝丫光禿禿的，在月光下像一把撐開的傘。石板很大，我搬不動。我用匕首撬開一條縫，把繩子系在槐樹上，另一頭系在自己腰上，然後撬開石板。石板滾到一邊，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黴味從裡面湧出來，嗆得人想打噴嚏。
我順著繩子往下滑。井壁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滑得抓不住。腳踩在井壁上，蹬掉了幾塊磚，掉下去，半天才聽到回聲。很深。滑了大概有五六丈，腳踩到了實地。井底很窄，只能容一個人轉身。我掏出火摺子，點著，照著井壁。左邊有一塊磚的顏色跟其他的不一樣，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過。
我按了按那塊磚，沒動。又按了按，還是沒動。我用力推了一下，磚縮了進去。井壁上裂開一條縫，越來越大，最後露出一個洞口，勉強能容一個人鑽進去。我鑽進去，裡面是一條通道，很窄，只能彎腰走。通道兩邊的牆壁溼漉漉的，長滿了青苔，空氣裡有一股腐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爛在裡面。
走了大概有半炷香的功夫，通道變寬了，能直起腰了。我舉著火摺子，照了照前面。前面是一個岔路口，三條通道，通往三個方向。地圖上沒畫岔路，只畫了主通道。走哪條？我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左邊的通道口有腳印，很新的，像是最近有人走過。右邊的通道口也有腳印，但比較舊。中間的通道口沒有腳印。
李公公的人。他們已經來了。我選擇了左邊的通道。有腳印，說明有人走過，能走通。沒腳印，說明沒人走過，可能有危險。我跟著腳印走，通道越來越寬，越來越高，最後能並排走兩個人了。牆壁不再是磚砌的，是天然的岩石，溼漉漉的，有水珠往下滴。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亮光。不是火摺子的光，是燈。有人。我熄滅火摺子，貼著牆根，慢慢往前走。亮光越來越近，是一盞油燈，掛在牆上，火苗一跳一跳的。燈下面站著兩個人，穿著黑色勁裝，腰裡掛著刀。李公公的人。
他們背對著我，正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通道里聽得很清楚。
“找了兩天了，連個影子都沒找到。公公會不會弄錯了？”
“不會。公公說了，寶藏就在地下水脈裡。找到的人，賞黃金萬兩。”
“萬兩？夠花幾輩子了。”
“有命花才行。你沒聽說嗎？前幾天有人進去了，沒出來。”
“死在裡面了？”
“不知道。連屍體都沒找到。”
我的手緊了一下。有人進去了，沒出來。李公公已經派人找了幾天了。他比我急。他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入口，能不急嗎？
我悄悄退回去，回到岔路口，選擇了中間的通道。中間通道沒有腳印，但牆壁上有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的。我跟著痕跡走，通道越來越窄，越來越低，最後只能爬著走。爬了大概有半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了一扇石門。門很大，上面刻著花紋，像是一條龍，盤旋在雲中。龍的爪子抓著一個人，人的表情很痛苦。
我推了推門，沒動。又推了推，還是沒動。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鑰匙孔，怎麼開？我仔細看了看石門，發現龍的眼睛是兩顆珠子，一黑一白，可以轉動。我轉了轉黑色的珠子，沒反應。轉了轉白色的珠子，門動了一下。我又轉了轉白色的珠子，門開了一條縫。我用力推，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間石室。石室很大，有半個前廳那麼大。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小匣子。匣子是玉的，碧綠碧綠的，在火摺子的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我走過去，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枚玉佩，跟玄天佩一樣的質地，但小了一半，上面刻著一個“林”字。玉佩下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辰兒，這是林家的傳家之寶。玄天佩是信物，這枚玉佩是鑰匙。兩枚合在一起，才能開啟寶藏的門。”
我把玉佩收進懷裡，把匣子放回桌上。石室裡沒有別的東西了。寶藏的門還沒找到。這間石室，只是第一道門。
我退出石室，回到岔路口，選擇了右邊的通道。右邊通道有舊腳印，但不是人的腳印，是動物的。像是老鼠，又像是別的什麼。我跟著腳印走，通道越來越寬，越來越高，最後到了一扇鐵門前。門是鐵的，生滿了鏽，一推就開了。
門後面是一間更大的石室。石室裡有幾口箱子，開啟，裡面是金銀珠寶、古董字畫。不是寶藏。是陪葬品。這裡以前是一座古墓。不是前朝皇室的寶藏，是更早的東西。我把箱子蓋上，轉身要走。忽然，通道里傳來腳步聲。很多人。李公公的人。
我躲在石室的門後面，屏住呼吸。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幾個人走進石室，舉著火把，把石室照得通亮。
“這裡有人來過。”一個人說。
“你怎麼知道？”
“地上的灰有腳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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