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回來的第三天，李公公就知道了。
不是姜嫂報的信——姜嫂還在蘇府每天做飯、倒垃圾、寫紙條，寫的還是那些“一切正常”的假話。是別的人。李公公在京城養了二十年的眼線，遍佈大街小巷、茶樓酒館、衙門商鋪。我半夜從御花園翻牆出來，身上帶著土，手上帶著傷，不可能瞞過所有人。
小順子來的時候，天剛亮。他站在東廂房門口，笑眯眯的，手裡捧著一個紅木匣子，跟上次一模一樣。
“林姑爺，李公公說了，上次的玉如意您收下了，這次還有一件東西，請您過目。”
我開啟匣子。裡面是一塊玉佩。跟玄天佩一樣的質地，但小了一半，上面刻著一個“林”字。跟我從地下水脈裡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不，不是一模一樣——這枚的紋路更舊，邊緣磨損得更厲害，像是被人把玩了幾十年。
我的手停在匣子上。
“林姑爺，李公公說了，這枚玉佩，是林家當年的舊物。他替林家保管了二十年，現在物歸原主。”
“李公公想讓我做什麼？”
小順子的笑容收了收。“林姑爺聰明人。李公公說了，您手裡也有一枚這樣的玉佩。兩枚合在一起，才能開啟寶藏的門。李公公想跟您合作。”
“合作？”
“對。您出一枚，他出一枚。找到寶藏，五五分。”
我看著小順子，他看著我。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張白淨的臉照得沒有一絲血色。李公公手裡也有一枚玉佩。他從林家抄來的，藏了二十年。他不知道另一枚在哪裡，現在知道了——在我手裡。他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地下水脈的入口，但他知道我進去過。他不知道我拿到了什麼，但他猜到了。
“小順公公，回去告訴李公公。合作可以。但不是五五分。”
“那您想怎麼分？”
“我六，他四。”
小順子的臉色變了一下。“林姑爺，您這是——”
“您告訴他，我手裡有鑰匙，有地圖，有入口。他手裡只有一把鑰匙。沒有我，他進不去。沒有他，我也進不去。五五分，我不虧，他也不虧。但我多出了地圖和入口，多拿一成，不過分。”
小順子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林姑爺，您的話，我帶到了。李公公怎麼定，是他的事。”
他走了。蘇清鳶從屏風後面出來，臉色很白。
“林辰，你要跟李公公合作？”
“不是合作。是交易。他想要寶藏，我也想要寶藏。他打不開門，我也打不開門。兩把鑰匙，缺一不可。”
“你信他？”
“不信。但他信我。他以為他了解我，其實他不瞭解。他以為我會貪，其實我不貪。他以為我會怕，其實我不怕。”
蘇清鳶走過來，站在我面前。“林辰，你要小心。李公公不是趙德芳，不是安國公，不是承恩公。他比他們所有人都狠。”
“我知道。”
第二天，李公公的回話來了。不是小順子，是李公公本人。他穿著一身便服，戴著氈帽，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沒帶護衛。福伯領他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