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沒有跑。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靖王的人追到城南三十里外的王家莊,把莊子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以為李公公會躲在兒子的宅院裡,或者藏在地窖裡,或者從密道逃走。但他們搜遍了每一間屋子,每一口枯井,每一條暗道,都沒找到人。莊子上的人說,王管事三天前就出遠門了,說是去南邊做生意,走的時候帶了兩車行李,還有幾個護衛。
靖王站在莊子的院子裡,臉色鐵青。“他跑了。帶著兒子跑了。”
林辰站在他旁邊,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李公公不會跑。他跑了,就什麼都沒了。他捨不得。他貪了一輩子,攢了一輩子的家業,都在京城。他跑了,這些就都是別人的了。
“王爺,他沒跑。”
“沒跑?那他在哪兒?”
“在宮裡。”
靖王愣了一下。“宮裡?他瘋了?”
“他沒瘋。他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以為他跑了,就不會搜宮裡。他在宮裡待了三十年,每一條通道,每一間暗室,他都瞭如指掌。他藏在那裡,誰都找不到。”
靖王沉默了很久。“林姑爺,你說得對。我派人進宮搜。”
“搜不到。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藏的地方,我們不知道。”
“那怎麼辦?”
“等他出來。他忍不住。”
靖王看著他,嘆了口氣。“你比我有耐心。”
李公公在宮裡藏了七天。七天裡,京城翻了天。皇上下了密旨,讓靖王全城搜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搜了七天,連個影子都沒找到。宮裡也搜了,御花園、御書房、金鑾殿、冷宮,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什麼都沒找到。有人開始說,李公公已經跑了,跑到海外去了。有人說,他已經死了,屍體被扔進了枯井。還有人說,他根本沒跑,就在京城裡,在某個人的家裡藏著。
林辰知道,他在宮裡。在皇上眼皮底下。
第八天夜裡,林辰進了宮。不是從宮門進的,是從地下水脈的入口進的。他一個人,穿著夜行衣,帶著匕首,帶著玉佩,帶著那兩枚鑰匙。枯井還在,石板還蓋著,繩子還在。他順著繩子滑下去,進了通道。
地下水脈的通道,他走過三次。第一次,找到了林家玉佩。第二次,找到了寶藏。第三次,他來找李公公。他知道李公公藏在哪裡。不是石室,不是通道,是寶藏的那間石室。那裡最隱蔽,最安全,也最危險。因為那裡有寶藏,李公公捨不得離開。
石室的門關著。鑰匙插在凹槽裡,取不下來。林辰推開石門,走進去。石室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滿室的寶藏照得忽明忽暗。李公公坐在石桌旁邊,面前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他穿著一身便服,頭髮散著,沒有梳髻,臉上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有疲憊。
“林姑爺,您來了。”他沒抬頭,聲音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公公,您不該來這裡。”
“不該來也來了。來了,就不想走了。”他抬起頭,看著林辰,“這裡的寶藏,咱家找了二十年。二十年,做夢都想找到。找到了,卻帶不走。帶不走,就只能守著。守著,至少還是咱家的。”
“公公,您走不掉了。”
“咱家知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咱家從進宮的那天起,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也沒想到,送咱家走的人,是您。”
林辰在他對面坐下來。“公公,您為什麼要害林家?”
李公公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不是害。是貪。咱家貪,貪林家的寶物,貪林家的藏寶圖,貪林家的家產。咱家以為,有了這些,就能安享晚年。沒想到,有了這些,卻沒了命。”
他放下酒杯,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咱家的認罪書。林家的事,趙德芳的事,安國公的事,承恩公的事,都是咱家指使的。咱家認了。您拿去給皇上,咱家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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