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貨鋪的生意太好，好到惹人眼紅。這是林辰早就料到的，但他沒料到的是，來的不是同行，是官府。
那天早上，蘇清鳶剛出門，戶部的人就到了。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領頭的是個主事，姓方，白白淨淨，說話客客氣氣，但手裡的拘票不客氣。上面蓋著戶部的大印，紅彤彤的，像一灘血。他站在洋貨鋪門口，身後跟著四個差役，穿著皂衣，腰裡掛著鐵尺，面無表情。
“蘇小姐，有人告您走私洋貨，偷稅漏稅。請您跟我們去戶部走一趟。”
春蘭站在旁邊，臉都白了。她挺著大肚子，手扶著門框，聲音在發抖：“小姐——你們不能亂抓人！我們小姐沒犯法！”
“不是抓，是請。”方主事笑眯眯的，“問幾句話就回來。”
蘇清鳶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把賬本遞給春蘭。她的臉色很平靜，眼睛很亮，看不出絲毫慌張。“去告訴姑爺，我去戶部了。讓他別擔心。”
春蘭接過賬本，手在抖。“小姐，您一個人——”
“沒事。”蘇清鳶整了整衣領，跟著方主事走了。步子很穩，腰板很直，像個上刑場的義士。
春蘭抱著賬本，跑回蘇府。她跑不動，挺著大肚子，一步一步挪，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趙小六在門口掃地，看到她這樣子，嚇了一跳。
“春蘭！怎麼了？”
“小姐……小姐被戶部的人帶走了……”
趙小六扔下掃帚，跑進東廂房。林辰正在看賬本，聽到這個訊息，手裡的筆停了。
“什麼時候的事？”
“剛才。春蘭來說的。”
林辰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桂花樹葉子綠得發亮，陽光照在上面，晃眼睛。蘇清鳶，她一個人去了戶部。她不讓春蘭跟著，也不讓人來叫他。她要自己扛。
“福伯！”
福伯從門外進來，腿一瘸一拐的。“姑爺，怎麼了？”
“戶部的人把清鳶帶走了。說是走私洋貨，偷稅漏稅。你去查，誰告的狀，什麼證據，查清楚了告訴我。”
“明白。”
福伯走了。林辰換了一身衣裳，騎馬去戶部。
戶部在城東，離蘇府不遠。林辰到的時候，大堂的門關著，他進不去。福伯站在門口，臉色很不好看。
“姑爺，小姐進去半個時辰了。”
“裡面在審？”
“在審。聽不到聲音。”
林辰站在門口，等著。等了很久。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不知道。沒有日晷，沒有更鼓，只有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慢。他想起蘇清鳶第一次進宮見皇后的那天，他也是這樣站在宮門外等著。她說：“林辰，我進去了。”他說：“我在這兒等你。”她出來了，說：“回家。”
這一次，她也會出來的。
門開了。蘇清鳶走出來，臉色很平靜，眼睛很亮。看到林辰，她笑了。
“林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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