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事辦完回京，我歇了三天。三天裡，蘇清鳶每天都早早出門，天黑了才回來。我問她忙什麼，她說洋貨鋪年底要對賬，忙。我沒多問。洋貨鋪的生意越來越好，年底對賬確實忙。
第四天早上，趙小六跑來東廂房，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神秘。“姑爺，您去長寧街看看。小姐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
“什麼禮？”
“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換了身衣裳，去了長寧街。長寧街還是老樣子，人來人往，熱熱鬧鬧。蘇記綢緞莊的招牌在陽光下閃著金光，洋貨鋪的櫥窗裡擺滿了水晶鏡子和自鳴鐘。但有一間鋪子，以前是賣雜貨的，現在變了樣。門臉重新刷了漆，烏黑髮亮，招牌是新的，上面蓋著紅綢子，還沒揭開。
趙小六站在門口，笑眯眯的。“姑爺，您揭吧。”
我走過去，扯下紅綢子。招牌上寫著五個大字——“林記綢緞莊”。
我的手停在半空。林記。不是蘇記，是林記。蘇清鳶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畫，跟賬本上的一模一樣。她說過，林家的根，不只是祖宅，不只是桂花樹，不只是藏寶圖。是生意。林家以前是做綢緞生意的。她要讓林家的招牌，重新掛起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趙小六在旁邊，不敢說話。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停下來看熱鬧，有人交頭接耳。
“林記？蘇家怎麼改姓了？”
“不是改姓。是林家。林姑爺的林家。”
“林家不是沒了嗎？”
“翻了。案子翻了。林家的後人回來了。”
我推開鋪子的門，走進去。鋪子裡裝修一新，貨架上擺滿了綢緞，都是蘇家織坊出的最好的貨。櫃檯後面掛著一幅字，寫著“林家鋪子”四個字，也是蘇清鳶的筆跡。她站在櫃檯後面，穿著一件大紅的長裙，頭髮用金步搖簪著，笑眯眯的。
“林辰，怎麼樣？”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南下的那天。”她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你走了半個月，我忙了半個月。鋪子是現買的，裝修是現做的，貨是現調的。你回來之前，剛弄好。”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早告訴你就不是驚喜了。”她站在我面前，“林辰，你替林家翻了案，買了祖宅，種了桂花樹。但林家還差一樣東西——生意。林家以前是做綢緞生意的。我想讓林家的招牌，重新掛起來。”
我看著她，眼眶紅了。
“林辰，你哭了？”
“沒有。眼睛進了沙子。”
她笑了。“你每次都說眼睛進了沙子。”
“因為每次都有沙子。”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林辰，以後林家的生意，你自己管。蘇家的生意，還是你管。”
“你呢？”
“我管洋貨鋪。咱們各管各的，又互相幫。”
“好。但有一條——不許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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