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請我喝酒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御花園的亭子上，沙沙作響。亭子裡四面掛著簾子，擋住了風，但擋不住寒意。靖王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一壺酒、幾碟小菜。他的臉色很平靜，但我看得出來，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林姑爺，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給我倒了杯酒，酒是溫的，入口綿軟，後勁不小。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王爺今天請我來，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請你喝酒了？”他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林姑爺，你我認識四年了。四年，不算短。”
“四年零兩個月。”
“你記得這麼清楚？”
“記得。四年前，我還在柴房裡住著。是王爺拉了我一把。”
他放下酒杯，看著我。“林姑爺，你說皇上怎麼樣？”
我心頭一跳。“皇上聖明。”
“聖明？”他笑了，笑得很冷，“他要是聖明，就不會讓李公公在宮裡待三十年。他要是聖明，就不會讓趙德芳、安國公、承恩公那些人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他要是聖明，林家就不會冤死三百多口人。”
雨聲大了些，打在亭子的頂上，噼裡啪啦的。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還是溫的，但喝在嘴裡，是涼的。
“王爺，您喝多了。”
“我沒喝多。”他看著我，“林姑爺，我想問你一句話。”
“王爺請說。”
“如果我做皇上，你幫不幫我？”
我的手停在酒杯上。亭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雨聲，沙沙沙的，像無數條蛇在地上爬。靖王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酒後的亮，是一種志在必得的亮。
“王爺，您幫過我，幫過蘇家，幫過林家。我感激您。但這件事，我做不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朝堂上的人。我是商人。商人不參與這種事。參與了的，都死了。”
靖王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笑了。“林姑爺，你比我想的聰明。”
“不是聰明。是怕。”
“你怕什麼？”
“怕死。怕蘇家倒。怕清鳶守寡。”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壺空了，他晃了晃，放下。“林姑爺，你知道我為什麼想當皇上嗎？”
“不知道。”
“因為我不甘心。我是先帝的兒子，皇上的弟弟。我比他強，比他聰明，比他能幹。憑什麼他坐在那個位子上，我站著？”他的聲音有些激動，但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他有什麼？他只會吃喝玩樂，只會聽信讒言，只會把朝政交給李公公那樣的太監。大靖在他手裡，遲早要亡。”
“所以王爺想救大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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