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破裂後的第十天，弗朗西斯科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他的艦隊開始向港口逼近，不是一艘兩艘，是二十艘一起動。桅杆上的藍底白十字旗在海風裡獵獵作響，船頭的火炮從炮窗裡伸出來，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了天津港的碼頭。碼頭上的人跑光了，漁船逃了，商船也逃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木棧橋在海浪裡晃。
朝廷的急報送到蘇府時，林辰正在林記鋪子裡看賬。趙小六沖進來，臉上全是汗。“姑爺！洋人動了！二十艘船全往港口開過來了！周提督說擋不住，要撤！”
林辰放下賬本，站起來。周提督老了，膽子也小了。他不敢打，只想跑。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港口丟了，京城就沒了屏障。京城沒了屏障，大靖就完了。
“皇上怎麼說？”
“皇上把周提督撤了，換了一個年輕的，姓鄧。鄧將軍已經在天津港了，他說要打，但需要人幫忙。”
林辰到了天津港時，天已經快黑了。海面上，弗朗西斯科的艦隊停在三里外，沒有繼續靠近。他們在等什麼？等天亮？等命令？還是在嚇唬人？碼頭上，水師的戰船一字排開，但大小隻有弗朗西斯科船隊的三分之一。炮也少，人也少，看著像一群小雞面對一群老鷹。
鄧將軍站在碼頭上，三十出頭，瘦高個，臉被海風吹得黝黑，眼睛很亮。他穿著一身舊的鎧甲，腰裡掛著刀，手裡拿著一個單筒望遠鏡，正在看遠處的洋人艦隊。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
“林姑爺？”
“鄧將軍。”
“久仰。”他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親兵，“周提督說您懂洋人，說您知道他們的船有什麼弱點。”
“弱點有兩個。第一，他們的船大，轉向慢。第二，他們的炮多，但炮手訓練不足，打不遠。”林辰走到碼頭邊緣，看著海面上的艦隊，“還有，他們的糧草補給跟不上。他們在海上漂了十幾天了，糧食快吃完了。”
鄧將軍的眼睛亮了。“您的意思是——”
“夜襲。晚上，他們看不清，炮也打不準。用小船靠近，火攻。他們的船大，轉向慢，跑不掉。”
鄧將軍沉默了一下，看著海面，又看了看自己那些老舊的小戰船。“火攻需要船、需要火油、需要敢死隊。這些東西，我沒有。”
“蘇家有。”
鄧將軍轉過身，看著林辰。林辰也看著他。海風很大，吹得兩人的衣裳獵獵作響。
“林姑爺，您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知道。”
“您不怕？”
“怕。但不能因為怕就不做。”
鄧將軍看了他很久，然後笑了。“林姑爺，您比周提督強。他只會跑，您敢打。”
蘇家的船隊連夜調到了天津港。不是商船，是漁船——蘇家在南邊買了幾十條大漁船，本來是運貨的，現在全改裝成了火船。船艙裡堆滿了火油、乾草、硝石，船頭綁著鐵鉤，用來勾住洋人的大船。
趙小六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火船，臉都白了。“姑爺，這能行嗎？”
“行不行，打了才知道。”
“誰去點火？”
“敢死隊。”
蘇家招募了三十個敢死隊員，都是從漁村裡招的年輕人，水性好，膽子大，不怕死。林辰給他們每人發了五十兩安家費，又給他們寫了一份保證書——活著回來的，再賞一百兩。死了的，家人領二百兩。趙小六要報名，林辰不讓。
“你有老婆孩子，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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