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科跑了。他沒有回西洋，他跑到了南邊。
福伯從南邊回來的時候，瘸著腿，衣裳破了一個大口子，臉上有灰，嘴唇乾裂。他把一封信放在桌上，沒說話，先喝了兩碗水。蘇清鳶給他倒了第三碗，他端起來，手在抖。
“姑爺，查到了。弗朗西斯科在南邊的港口停靠，跟當地的官員勾結。他買通了三個官員，拿到了通商許可，在南邊開了商館。鋪面不小，生意不錯。”
我的手停在茶杯上。南邊，天高皇帝遠，官員貪，百姓窮，正是弗朗西斯科最喜歡的地方。他在北邊扎不了根，就跑到南邊去。南邊紮了根，還會往北邊跑。往北邊跑，還會到天津，還會到京城。他不會停，不會收手，不會認輸。
“開在哪個港口？”
“泉州。那裡的市舶司使姓周，收了弗朗西斯科五千兩黃金，給他發了十年的通商許可。十年，夠他紮根了。”
“還有兩個呢？”
“一個是當地知府，姓王。一個是水師的一個參將，姓趙。王知府收了三千兩，趙參將收了二千兩。各司其職，各收各的銀子。”
五千兩。三千兩。二千兩。弗朗西斯科出手不小。他在北邊沒花出去的銀子，全砸在南邊了。
“福伯，他們的貪腐證據，能查到嗎？”
“能。我已經查到了一些。王知府在城外買了一座大宅院，花了三千兩。他的俸祿一年才二百兩，不吃不喝十五年才買得起。周市舶使的兒子在南邊開了一間鋪子，生意好得不正常。趙參將最近娶了一房小妾，花了一千兩。”
我把福伯查到的證據看了一遍。不夠。這些證據能說明他們貪，但說明不了他們跟弗朗西斯科勾結。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銀子往來的記錄，弗朗西斯科的親筆信，或者中間人的供詞。
“福伯，再查。查銀子的去向，查弗朗西斯科在南邊的代理人，查他們之間有沒有書信往來。”
“姑爺，再查下去，可能會驚動他們。”
“驚動了也好。驚動了，他們就會出錯。出錯了，就能抓住把柄。”
福伯點了點頭，走了。
蘇清鳶從屏風後面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放在桌上。“林辰，你要動南邊的官員？”
“不是我要動。是弗朗西斯科要動。他在南邊紮根，遲早會影響到蘇家的生意。蘇家的綢緞從南邊走貨，港口被他把持了，蘇家的貨就出不去。貨出不去，銀子就回不來。銀子回不來，蘇家就完了。”
“你打算怎麼動？”
“先查。查到證據，交給皇上。皇上最恨貪官，尤其是跟洋人勾結的貪官。他會動手的。”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林辰，你比以前會算計了。”
“不是會算計。是會活了。”
蘇清鳶把靖王從莊子上送來的那幅畫掛在牆上。畫上的人站在海邊，望著遠方。她看著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林辰，你說靖王要是還在朝堂上，會怎麼做？”
“他會比我更狠。他會直接派兵去南邊，把弗朗西斯科的商館燒了，把人抓了，把銀子沒收了。”
“那你為什麼不這麼做？”
“因為我不是靖王。我是商人。商人不打仗，商人做生意。但生意做不成了，也會打。”
她笑了。“你這個人，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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