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管，您還有事？”
“周掌櫃，那五百兩銀子，是從哪兒來的？”
周掌櫃的臉色又白了。他的手停在半空，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趙小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躲閃，不敢直視。
“周掌櫃，您別騙我。騙了，我也查得出來。”
周掌櫃慢慢蹲下去，這次沒蹲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孟……孟家綢緞莊的孟老闆借給我的。他說……他說讓我在蘇記鋪子裡賣他的貨，賺了錢分我一半。”
趙小六的手攥緊了。孟慶山，又是他。他不敢直接動蘇家，就挖蘇家的牆腳。牆腳挖鬆了，牆就倒了。牆倒了，蘇家就完了。
“周掌櫃，孟慶山還讓你做什麼？”
“還讓我……讓我把蘇家織坊的新花樣告訴他。說是要跟他合作，一起做生意。”周掌櫃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我沒答應。真的沒答應。我只是借了他的銀子，進了他的一批貨。別的事，我沒做。”
趙小六蹲下來，看著周掌櫃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恐懼，像一隻被貓抓住的老鼠。他相信周掌櫃沒撒謊，但他不敢保證周掌櫃以後不會撒謊。孟慶山已經在他身上開了口子，口子開了，就會越來越大。
“周掌櫃，孟慶山讓你還銀子了嗎？”
“沒……沒催。他說不急。”
“他的銀子，不能要。你明天就把銀子還給他。”
“可是……我已經花了一部分了。”
“花了多少？”
“二百兩。給我兒子娶媳婦用了。”
趙小六沉默了一下。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從錢箱裡數了二百兩銀子，放在櫃檯上。“這是蘇家借給你的。你慢慢還。一個月還十兩，還到還清為止。”
周掌櫃愣住了。他看看那堆銀子，又看看趙小六，眼淚掉下來了。“趙總管，您……您不怕我跑了？”
“你能跑到哪兒去？你兒子在京城，媳婦在京城，孫子也在京城。跑了，就什麼都沒了。”
周掌櫃擦了擦眼淚，把那堆銀子收好。“趙總管，我這條命是您的了。”
從城西分號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趙小六騎馬回蘇府，一路上把今天的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思量。周掌櫃的事，暫時壓住了。但孟慶山的銀子還在往外撒，他撒銀子，就會有人接。接了，就會有人栽。蘇家的牆，已經被他挖了一個洞。這個洞不堵上，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牆塌。
回到蘇府，趙小六沒去找林辰，而是直接去了福伯住的小院。福伯正在院子裡聽戲，留聲機裡放著《空城計》。他坐在藤椅上，閉著眼，手在扶手上打著拍子。
“福伯。”
福伯睜開眼，看到趙小六，把留聲機關了。“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趙小六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福伯聽完，沉默了很久。
“孟慶山這招夠毒。他不跟蘇家硬碰硬，從底下挖。挖幾個關鍵的人，蘇家就散了。”
“福伯，您說他還會挖誰？”
“誰有難處，他就挖誰。周掌櫃的兒子娶媳婦缺銀子，他知道了，就借給他。其他人家裡有事，他也會找上門。人窮了，就會貪。貪了，就會栽。”
“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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