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慶山送來的請帖被趙小六退了回去，連信封都沒拆。送帖子的下人站在蘇記鋪子門口，拿著退回的請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趙小六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那人的背影，心裡沒什麼波動。他知道這一退，孟慶山面子上掛不住，但面子這種事，有時候比銀子還值錢。你給了他面子，他就以為你怕了他。
訊息傳到孟慶山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自家的賬房裡對賬。聽到下人的回話，他手裡的筆停了，抬起頭，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意。“退回來了？連拆都沒拆？”
“是。趙總管說，他最近忙，沒空。”
孟慶山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賬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算盤珠子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行。趙小六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東家，要不要——”
“不要。”孟慶山擺擺手，“趙小六是小角色，林辰才是正主。他不來，我去。”
蘇府的門房來報孟慶山拜訪的時候，林辰正在東廂房看蘇清鳶查到的南邊情報。福伯從南邊帶回來的訊息很雜，有胡萬財的，有弗朗西斯科的，還有一些關於孟慶山的零散線索。蘇清鳶把這些線索整理成了一份簡表，用紅筆標註了幾個關鍵點。
“他來做什麼？”蘇清鳶放下筆，眉頭微蹙。
“不知道。來了就知道了。”林辰站起來，把那份簡表收進抽屜裡，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靛藍色的長衫，是蘇清鳶去年做的那件，洗過幾次，有些發白，但熨得很平整。
蘇清鳶跟著站起來，幫他整了整衣領，手指在他脖頸上停了一下。“小心點。這個人不簡單。”
“我知道。”
林辰到前廳的時候，孟慶山已經坐在客位上了。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綢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看到林辰進來，他站起來，拱了拱手，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笑——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一層面具糊在臉上。
“林姑爺，久仰久仰。冒昧來訪，打擾了。”
“孟掌櫃客氣。請坐。”
兩人落座，春蘭重新上了茶。孟慶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讚了一句“好茶”，放下杯子，這才進入正題。
“林姑爺，我今天來，是想跟蘇家談筆生意。”
“什麼生意？”
“蘇家在北邊有草原的客源，在南邊有海上的商路。我在中間，幫蘇家打通關節。利潤分成，蘇家七，我三。”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佔蘇家便宜。”
林辰端起茶杯，沒喝。他看著孟慶山，孟慶山也看著他。前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孟掌櫃在南邊做的什麼生意？”林辰放下茶杯。
孟慶山的笑容不變。“茶葉、瓷器，還有一些雜貨。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雜貨？包括洋貨嗎？”
孟慶山的笑意微微滯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偶爾也做一點。洋貨利潤高，但風險也大。不瞞林姑爺，我跟幾個洋人打過交道，他們想在大靖做生意，但找不到合適的夥伴。我覺得蘇家有這個實力。”
“哪個洋人？弗朗西斯科？”
孟慶山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已經涼了，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看著林辰，眼神變了。不再笑眯眯的，而是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人。
“林姑爺，您知道弗朗西斯科？”
“打過幾次交道。不是朋友。”
“那您應該知道，他在南邊的勢力不小。跟他合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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