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萬財的請帖送來的時候，林辰正在看蘇清鳶整理的那份情報。福伯從南邊帶回的訊息越來越讓人不安——胡萬財不僅壟斷三個省的鹽路，還暗中收編了靖王的舊部，手下養著五百亡命之徒，二十條武裝船。他的碼頭日夜不停，除了運鹽，還運別的。至於運什麼，福伯沒查到，但猜得到。
蘇清鳶把請帖放在桌上，燙金的，邊緣壓著暗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林姑爺，南邊有肉，一起吃才香。”字跡潦草，像是故意寫得讓人認不出來。
“他在試探蘇家。”蘇清鳶坐在林辰對面，手指在請帖邊緣輕輕敲著，“胡萬財這個人，我以前聽說過。他在南邊經營了三十年，連當地官員都要讓他三分。他請客，不是吃飯，是站隊。”
林辰拿起請帖，看了一遍，放在燭火上。火舌舔上紙頁，燙金的字跡捲曲、發黑，化為灰燼。“讓他在南邊吃獨食吧。蘇家不沾。”
蘇清鳶看著他，欲言又止。她知道林辰的決定是對的，但她也知道，拒絕胡萬財這樣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代價來得很快。請帖燒掉的第三天，趙小六從天津港跑回來，胳膊上纏著繃帶，血滲出來染紅了布。他站在東廂房門口，喘著粗氣，臉上的汗水混著灰塵，一道一道的。
“姑爺，南邊的貨被扣了。三船，全是綢緞。他們說蘇家的貨夾帶私鹽，要全部扣押調查。我帶人去看貨，被打了一頓。”
林辰站起來，走到趙小六面前，扯開他的袖子看傷口。皮開肉綻，不是棍子打的，是刀背砍的。不致命，但疼。這是警告——下一次，就是刀刃。
“縣衙不管嗎？”蘇清鳶的聲音有些發緊。
“報了。縣太爺說，胡萬財的事，他管不了。”趙小六咬著牙，“姑爺，胡萬財在南邊就是土皇帝。他說白就是白，他說黑就是黑。”
林辰沒有說話。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樹葉已經落了大半，枝頭光禿禿的，但樹還活著。胡萬財，你以為扣了蘇家的貨，我就會低頭？你以為打了蘇家的人，我就會怕？你錯了。蘇家走到今天，不是靠低頭，也不是靠怕。
“福伯。”
福伯從門外進來，腿一瘸一拐的，但精神還好。“姑爺，在。”
“備馬。我去南邊。”
蘇清鳶愣了一下。“你要親自去？”
“他扣我的貨，打我的人，我不去，他就以為蘇家怕了。”
“我跟你去。”
“不行。”林辰轉過身，看著她，“你在京城盯著孟慶山。他趁我不在動手，蘇家就完了。”
蘇清鳶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走過去，幫他把衣裳的領口整了整，手指在他脖頸上停了一下，涼涼的。“你小心。”
“會的。”
林辰帶著福伯和四個護衛，騎馬南下。日夜兼程，第三天傍晚就到了胡萬財的地盤——臨海鎮。鎮子不大，但碼頭很大，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桅杆像一片枯樹林。碼頭上堆著成山的鹽包，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忙碌。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和鹽滷的苦澀。
福伯指著遠處最大的那一艘船說：“姑爺，那就是胡萬財的座船。他平時住在船上，不上岸。”
林辰看著那艘船，船頭站著一個胖墩墩的身影，穿著綢衫，手裡端著酒杯，正跟身邊的人說笑。那就是胡萬財。
林辰沒有直接去找胡萬財。他先去了縣衙。縣太爺姓王，五十來歲，圓臉，眯著眼，像個彌勒佛。他看到林辰，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親自倒了茶，賠著笑臉說了一大堆“力不從心”之類的話。林辰沒喝茶，也沒坐，只問了一句：“王大人，蘇家的貨被扣了，您管不了。那誰管得了？”
王縣太爺的笑容僵了。“林姑爺，您這是為難下官了。胡萬財在南邊經營了三十年，他——”
“他什麼？”
王縣太爺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他跟京城裡的人有來往。靖王雖然倒了，但靖王的人還在。胡萬財養著他們，他們保著胡萬財。誰也動不了他。”
林辰從縣衙出來，天已經快黑了。福伯牽著馬在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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