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和跟著林辰回了京城。他住在蘇府後院的一間小屋，每天不出門，只坐在窗前發呆。春蘭給他送飯，他說謝謝，接過飯碗，吃得很慢，像是在數米粒。蘇清鳶去看過他一次，問他話，他答得很簡短，問三句答一句，答完就低下頭，不看人。
“這孩子心裡有事。”蘇清鳶回來對林辰說。
“他爹孃在胡萬財手裡，他心裡能沒事嗎？”
“你答應過他，要救他爹孃。”
“答應了。”林辰翻著賬本，頭也沒抬，“但不能急。急了，不光救不了，還會搭上別人。”
蘇清鳶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林辰，你別什麼都一個人扛。”
她的腳步聲遠了。林辰放下賬本，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胡萬財扣了吳永和的爹孃，不是因為他爹做了假賬，是因為他爹知道得太多。胡萬財跟弗朗西斯科的每一筆交易，銀子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經手人是誰，清清楚楚記在那本賬上。那份供詞是吳永和從他爹的賬本里抄出來的，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還有更多的證據，藏在胡萬財的船上的一個鐵箱子裡。吳永和說，那個鐵箱子的鑰匙在他爹身上，他爹被關在胡萬財的宅子裡，出不來。
林辰想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福伯聽到這個決定，愣了一下。“姑爺，您要去救那個賬房先生？”
“不是救。是換。”
“拿什麼換？”
“拿胡萬財想要的東西。”
福伯沒再問。他瘸著腿出去備馬，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
林辰再次南下，這一次沒帶護衛，只帶了福伯和吳永和。三人三騎，日夜兼程。吳永和騎馬騎得屁股磨破了，一聲不吭，咬著牙跟在後面。福伯的腿不好，騎不快，但他不讓人等，天不亮就起來，天黑了還在趕路。
到了臨海鎮，林辰沒有去找胡萬財，而是去了碼頭旁邊的一間茶館。茶館不大，客人不多，掌櫃的是個老頭，眯著眼，像是沒睡醒。林辰在角落裡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等了半個時辰，一個瘦高個的男人走進來。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灰布短褂，臉上有疤，從左眉一直劃到右嘴角，看起來有些嚇人。他掃了一眼茶館，看到林辰，走過來，在林辰對面坐下。
“林姑爺？”
“周老闆？”
“是我。”疤臉男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乾，“靖王的人叫我週三。以前在靖王府當差，管過幾年馬。靖王倒了，沒人管我們了。胡萬財收留了我，讓我替他管船。”
林辰看著他，他也看著林辰。茶館裡很安靜，只有老頭在櫃檯後面打瞌睡的呼嚕聲。
“周老闆，胡萬財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不少。但我說了，有什麼好處？”
“你想回京城嗎？”
週三的手停在茶杯上。他看著林辰，眼睛裡有光，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林姑爺，您能讓我回去？”
“能。但不是現在。”
週三沉默了一下。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折得四四方方，放在桌上，用手按住。“這是胡萬財的船在哪兒停、什麼時候走、裝什麼貨的記錄。三個月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你要什麼？”
“我要靖王的一句話。他說讓我回去，我就回去。他說不讓我回去，我就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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