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馬車停在蘇府門口。我們扶著周世安上了車，趙小六趕車，我坐在車廂裡，周世安靠在我肩膀上，閉著眼。他瘦得像一把柴，骨頭硌得我肩膀生疼。
“林姑爺，您說王大人會信我嗎？”
“會。”
“您怎麼知道？”
“因為賬本是真的。真的假不了。”
馬車到了刑部，趙小六扶著周世安下車。周世安站在刑部大門口，看著那塊匾額，看了很久。
“林姑爺，我二十年前從這裡逃出去。那時候我年輕，跑得快。現在老了，跑不動了。”
“不用跑了。今天以後，沒人追你了。”
周世安點了點頭，邁步走進去。他的腿還是軟的，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風吹彎了又挺起來的樹。
王尚書在堂上等著。他穿著官服，坐在案後，面色嚴肅。看到周世安被扶進來，他站了起來。“周世安？”
“草民在。”
“你可知罪？”
“知罪。草民二十年前私吞林家財物，隱姓埋名，潛逃至今。草民認罪。”
王尚書點了點頭。“賬本帶來了嗎？”
周世安從懷裡掏出那幾本賬冊，雙手遞上去。差役接過賬冊，呈給王尚書。王尚書翻開第一頁，看了一會兒，合上。
“周世安，你可知道，這些賬本涉及多少人？”
“知道。趙德芳、李公公、張國舅，還有十幾個朝中官員。每個人拿了多少，賬上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尚書的臉色變了。他又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細。
堂下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王尚書合上賬本，沉默了很久。“周世安，你先下去。本官需要核實。”
周世安被帶了下去。我站在堂下，看著王尚書。“王大人，周世安的身體不好，能不能讓他先回蘇府養傷？”
王尚書想了想，點了點頭。“可以。但不要離開京城。隨時聽候傳喚。”
“是。”
我扶著周世安出了刑部。外面下起了雨，細細密密的，像牛毛。趙小六撐著傘跑過來，給我們遮住。周世安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雨水落在他臉上，順著皺紋往下流。
“林姑爺，下雨了。”
“嗯。”
“好雨。洗洗這二十年的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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