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帶回來的那封信，沾著血。不是寫信人的血，是旁人的。信紙被血浸透了大半，只有中間的幾行字還能看清——“姐夫，烏蘭扣了商隊。要一萬兩銀子才放人。速來！”字跡潦草，筆畫歪歪扭扭，像寫的時候手在抖。蘇浩的字本來就不漂亮，沾了血更難看，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紮在林辰心上。
蘇清鳶站在旁邊，看到那封信，臉色白了。“這是——”
“蘇浩寫的。”林辰把信紙放在桌上，手指在“血”字上停了一下，“血不是他的。”
“你怎麼知道？”
“他的血，他不會用來寫信。”
福伯站在門口，衣裳上滿是塵土，嘴唇乾裂，聲音沙啞。他趕了三天三夜的路，從草原一路狂奔回來，馬跑死了兩匹。“姑爺，老可汗病重，三個兒子爭位。烏蘭扣了商隊，說要朝廷承認他是新的可汗，不然就不放人。”
“蘇浩呢？”
“還活著。烏蘭沒動他，但扣了他的人。說是要等您去談。”
林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樹葉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烏蘭，老可汗的三兒子，最陰險的那個。他不跟兩個哥哥爭兵力，他爭銀子。扣了蘇家的商隊，就是斷了蘇家的財路。斷了蘇家的財路，就是逼朝廷低頭。
“福伯，備馬。我去草原。”
蘇清鳶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我跟你去。”
“不行。”林辰看著她，“你在京城盯著孟慶山。他趁我不在動手，蘇家就完了。”
蘇清鳶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伸出手，幫他把衣裳的領口整了整，手指在他脖頸上停了一下，涼涼的。“你小心。”
“會的。”
林辰帶著福伯和十個護衛，騎馬北上。秋風蕭瑟，草原上的草已經黃了，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路上遇到了幾撥逃難的牧民，說烏蘭的兵到處搶糧食、搶牲口，不服從的就殺。有一個老牧民跪在路邊，求林辰帶他走，說烏蘭的人殺了他兒子，搶了他女兒，他什麼都沒有了。
林辰讓護衛給了老牧民一些銀子和乾糧，讓他往南走。老牧民磕了三個頭，走了。
福伯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姑爺，草原要亂了。”
“亂不了。”
“您這麼肯定？”
“烏蘭想當可汗，但他沒有老可汗的本事。他只會搶，不會管。搶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到了草原，天已經快黑了。烏蘭的帳篷在河邊，紮了一大片，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帳篷外面站著幾十個手持彎刀的護衛，看到林辰一行人，攔住了。
“林姑爺，可汗有請。”一個侍衛長模樣的人走過來，用生硬的漢語說。
“烏蘭什麼時候成了可汗？”林辰看著他。
侍衛長的臉色變了一下，沒有說話，轉身領著林辰往裡走。烏蘭的帳篷很大，裡面鋪著厚厚的羊毛毯子，點著好幾盞油燈，暖烘烘的。烏蘭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隻烤全羊、一壺馬奶酒。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蒙古袍子，頭上戴著鑲寶石的帽子，笑眯眯的，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林姑爺，您終於來了。我等了您很久。”烏蘭站起來，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
林辰沒有動。烏蘭的笑容收了收，放下手臂，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林辰坐下來。烏蘭給他倒了一碗馬奶酒，推過來。林辰沒有喝。
“烏蘭王子，蘇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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